喜看“美文”转“俗文” ——读黄征辉散文集《心灵故里》有感 练建安 上传

单篇 作者授权首发

768次点击|10次点赞

赞一下


喜看“美文”转“俗文”

——读黄征辉散文集《心灵故里》有感

                         练建安

 

 作家黄征辉《心灵故里》近日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这是闽西“红土地记者丛书”第二辑中的一本。从书名中,我们也可以看出,这是一部散文集,一如其以前的著作《走月亮》、《秋水入梦》、《大美不言》。

征辉散文,行内人称赞说“写一篇是一篇”。在他近年创作的近百万字散文中,或获“中国散文精英奖·卓越成就奖”,或获“中国百篇散文奖”,或入选名刊选本,或入选中学高考模拟试题。一个作家作品应享有的多种类型的荣耀,征辉散文作品几乎都有过。如果说还没有的,那就是获鲁迅文学奖一类大奖或诺贝尔文学奖了。一下子把一位福建作家的作品质量提高到这样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似乎有欠严谨,而事实上,我只是想表达这么一种意思:中华大地,人才济济,好文章时常可见,却并非都要奔某一大奖而去。另外,我想说的是,并非获奖的文章才是好文章。

征辉散文可以称得上通常意义上所说的“美文”。十多年前,一篇《走月亮》,醉倒了众多读者。《走月亮》是妙品神品,冠豸山月,浩浩长风,至今令人回味再三。我不知道,冠豸山游人如织,有多少是冲着《走月亮》而去的。我是地地道道的闽西人,见惯了山山水水,多年前对冠豸山没有什么感觉,却实实在在地被《走月亮》的浪漫魅力所吸引,到这座位于连城的中华名山上走了几回。

《秋水入梦》、《大美不言》两书,名篇佳作比比皆是,《寥廓江天》、《西施雨》、《青丝永定》、《汀州走笔》、《莲山风铃》、《渤水蜚英》、《小镇香肴》、《河源米冻》诸名篇写景、叙事、状物、抒情恰到好处,“增之一分”“减之一分”则为过。福建著名教授孙绍振先生以为征辉散文领悟了古典文化精粹并乐而为《大美不言》作序。

征辉散文所体现的古学功底,几乎是有目共睹的。他的诗赋才华,在闽西或闽省堪称一流,闽西有关部门近年刻石文赋,多求自征辉手笔,如《虎啸雄风赋》、《豸赋》、《世纪钟赋》、《江山睡美人赋》。这些文赋,论者誉为字字珠玑而意境高远。近作《土楼赋》,又更胜一筹。直使诸多地方学者专家,赞佩良多。

以此功力写散文,渊源有自,当然是气象不凡了。

征辉谈散文创作时,道出心得甚多,一戒“滥情”;二戒“水词”。于是,我们看到,征辉散文中的抒情一般是平静地寓于叙述与写景状物之中。写山水,山水有声;写花草,花草含情;写人物,言行简略寄托深情。曾记得其散文《莲山风铃》,一波三折,心绪随莲山随风铃起伏跌宕,羚羊挂角不着痕迹之间,叙事主人公的万端愁绪随风飘散。

“水词”为时下散文一大流风。征辉散文却删繁就简,如三秋树,似二月花。《渤水蜚英》叙写客家名村培田,时空跨度大,历史文化丰厚。若是一般作者,根据此地大量的现存资料,一出手就可以洋洋洒洒演化为长篇散文。征辉独惜墨如金,行文三千,当行则行,当止则止。文末,征辉写道:“村口,又飘来了几朵红云。”言已尽而意无穷。

《心灵故里》散文集,收录了作者57篇长短不一的散文近作。书名一语多关,写心灵,写故里,更是写心灵故里。书中篇什,多写乡土人物、民情风俗,如《汀州佬》、《三婶》、《媛媛》、《老茂》、《村里这帮同年哥》、《小巷鲜汤》、《廖兄》、《几回梦里蛙声脆》等等。当然,征辉“读书万卷,行走万里”,集子里收录“行走”散文也有一些,《泰宁古韵》、《沈园千秋》、《上善周庄》、《匡庐绝笔》、《武夷拾趣》、《沙漠上的月亮》等等属之。两厢比较,主流仍是“故里”。

“行走”散文的写作风格,秉承以往笔法,一个重要特点是以精美文笔演绎人文事象。此时,征辉通常以锐利的目光,寻找稍纵即逝的“美人美景美物美事美言”,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风雅,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美好。读此散文,我感觉到沉重生活中存在希望,物欲横流的喧嚣间“善”与“美”的坚韧。

“故里”是根,是源,是心灵世界安妥的地方。父老乡亲在这里生生不息,他们按岁时节令而集体欢愉成为民俗,他们的劳作生活饮食起居有万般风情,他们依托大地春秋代序而往事如烟。征辉热爱他们,熟悉他们来自故乡泥土的呼吸,因此,一一摄入了篇篇散文。原生态的纪实风格不许可征辉“文化苦旅”式的妙笔生花,因此,他必须换一副笔墨,要点是一个“俗”字,纤毫毕现的“俗”。

或许,我们从征辉散文中的诸多“题目”中可以看出,既然写“俗”文,往往就直奔主题了,用长短句,甚至是人名地名。这与他的“美文”整饬而富含诗意的文题相映成趣。

对于一位多年从事“美文”创作成绩斐然者而言,“俗”是好事,抛弃了乌托邦图景的“俗文”却是脚踏实地的“美文”。大俗而大雅,或许正是作者追求的目标。

以文学角度而言,当代中国社会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乡土社会。以深情的笔触描摹乡土社会的“俗人俗事”,可以肯定是来自乡土的我们的一种写作方向。

从“乡土意义”来看,征辉由写“美文”转而写“俗文”,是他散文创作的一次飞跃。令人惊喜的是,征辉在写“俗文”的同时,“美文”进入了更高远的境界,借用“清水出芙蓉”来比喻征辉新近“美文”,应该是适当的。此时,征辉散文创作态势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远景图――“美俗相长,美文愈美”。

人到中年,“壮年听雨客舟中。”人生况味,在缥缈江天。《心灵故里》,还让我想起了这么一句古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