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殇(10-18) 所向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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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难的人群过了一拨又一拨,而李家屯的人却很沉得住气,每天依然下地干活。

花生摘完晒干了,村头的油榨房里砻花生的石磨转起来了,舂花生米的碓声响起来了,棰声和榨油师傅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风儿把蒸笼蒸熟了的生粉和刚榨出的新油的香味从油榨房的上空飘到村里,整个村庄就都沉浸在清新的油香之中,整个李家屯,一如往年那般祥和。

眼下,秋玉米要抓紧时间种下,红薯也要抓紧时间种下,等把秋玉米和红薯种完,芝麻又可以收割了……庄稼人一年到头每天都总有干不完的农活,尤其是像李家屯这样最先来到这片土地上的古老村庄的土地又特别多,农活就比那些后来才来的村子的人更忙了。

天天都有许许多多扶老携幼,牵牛赶猪,肩挑车载着粮食、衣物和坛坛罐罐的逃难的人路过村旁,李家屯的人之所以也还能够沉得住气,那是由于村里有着鬼头瓮这么一个“智囊”人物在给大家定的心。

鬼头瓮能识文断字,据说还看过曹刿论战和三国演义,地上的事无所不知,天上的事至少也知道一半,他说:“日本鬼子来到我们中国,不就是为了来夺取我们中国人的江山吗?中国人的江山其实也只是朝廷的江山而不是我们老百姓的,他们犯得着来打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吗?那些逃进山去的人只不过是听到风就是雨,自己吓坏自己罢了”,“俗话说,搬一次家就等于失一次火,像那些过路人一样扔下房屋牲口财物跑进山去,以后回来家里的东西还见吗?连耕种都不做了,以后回来吃什么?”

鬼头瓮的话句句在理,而且大家都记得,凡事只要听他的话就不会错,因而尽管路过的逃难的人很多,但李家屯的人们却一点方寸都没乱,农活照干,日子照过,仿佛日本鬼子的到来,跟他们李家屯的人毫不相干。

 

十一

 

连绵几十里的北山山山相连,离县城方向比较近和比较好走的坳口的,就只有在张村右边的鹞婆坳。因而,从县城方向逃难而来的人们,都是途经李家屯来到张村后从鹞婆坳进的山。

鹞婆坳的南面,面向着张村村前的大片农田,坳口两边是陡峭的山峰。为了便于进山打柴、烧炭、狩猎和采摘野果后能把山货从山里担挑肩扛出来,张村人经过许多代人祖祖辈辈的不断努力,早就将包括鹞婆坳在内的好几个山坳上坳和下坳的路都修整得已经不用攀扶树枝或路旁的大石头也能走了,有的地方,还用石头铺出了可以拾级而上或往下的台阶。

张村人从祖上就有着闲不住的习惯,由于贪工,也由于看到前面比他们更近县城的李家屯都还在农活照干,日子照过,因而他们也并不慌张,每天也是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是在农活照干,日子照过当中,已悄悄地做了另一手准备,那就是早在半个多月以前,张虎嫌就已带领村里的青壮年去把鹞婆坳面向山外的半山坡上岩洞或凹地以下的树木全都砍掉,并在半山坡上的岩洞前或凹地上堆满了石头,还用大石头在鹞婆坳的坳口处砌起了只留有一扇门的高高的石墙,这样,只要把门口的七根大木杠上好并插上铁栓,就任谁来也推不开了。此外,在几天前,张村人还把部分粮食和一些日常要用到的东西藏进了山后的一个很隐蔽的山洞。

由于有了这一手准备,尽管每天从坳口涌进山里的人很多,但张村人却不着急,他们有很多的活路要做,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自己的家园而进山躲藏的。再说,进山的坳口就在村边,就是鬼子快来到时才跑也还来得及,因为,只要爬到了坳口上进了石门,把门口的大木杠上好并插上铁栓,要是鬼子硬要尾追而来,就从山上把滚石放下,量他鬼子也没那么容易就进得了山的。

 

十二

 

李家屯的“智囊”人物鬼头瓮姓李名癸豆,据说他娘生下他的时候,因总没有奶水喂他而险些没命,巫医来念了咒和给过符水喝了都不顶用,眼看孩子饿得快没命了,他爹只好把癸豆的娘带到县城的中医诊所治安堂去看看,治安堂那老郎中在给癸豆的娘把了脉后说问题不大,不必拿药,说只要回去用黄豆和猪脚炖木瓜吃了就好,要是实在没有猪脚的话,只用黄豆和木瓜炖了吃也行。

癸豆家穷,当然买不起猪脚,于是只是用黄豆和木瓜炖了给他娘吃,没想到他娘吃了黄豆炖的木瓜之后,半夜里就来了奶水。连炖几次来吃之后,奶水竟一天比一天多。到了该给孩子取名的时候,没上过学的爹想想既然孩子的这条命是靠用黄豆和木瓜炖了给他娘吃才保住的,于是便给他取名叫做“瓜豆”。

“瓜豆”越长大越显机灵,村里的长辈都说,这孩子要是能上学,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村中父老说的多了,“瓜豆”的爸妈也动心了,于是拼命省吃俭用,拼命干活,到“瓜豆”七岁的时候,便把他送进了十多里外的一所私塾去破了蒙。

识了些字之后,“瓜豆”觉得自己这名字不像名字,查了年庚,知道自己是癸卯年出生的,“瓜” “癸”二字读音有点相近,于是便将前面的“瓜”字改为了“癸”字,而后面的那个“豆”字,他想了好多天都找不到读音相近且又有点文气的字来替换,加上父母也说要是没瓜没豆他早就没命了,因而就还将“豆”字保留,将名改为“癸豆”。

可惜的是,由于家里实在太穷了,没钱供癸豆把书读到能出人头地的程度,就连四书五经都还没学完,癸豆就被迫辍学回家放牛了。不过,尽管癸豆没能上过多少学,但不论做什么事,都比别人更有主意,于是,不知是谁便给他起了个“鬼头瓮”的绰号,意思是说他鬼主意特别多而并无贬义。由于这外号与他的本名恰好谐音,因而很快就被叫开了。

 

十三

 

白露已经过了,按说到了这个季节,是不会再有大雨了的,但这一年的气候好反常,这天下午,从南边天际涌上来的乌云越来越多,越积越厚,接着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小雨很快变成了大雨,大雨接着又变成了暴雨,路上逃难的人连忙纷纷跑到附近的李家屯村的祠堂里去避雨,一些衣物和行囊都被淋湿了的人,冻得直打哆嗦。有四五个看起来像是一家子人的人后来赶来到时,就连站的地方也没有了,于是就往就近一户人家跑去。那些被淋湿了衣服的人看到他们往村里去,也跟着跑了过去。

门敲开了,给来人开门的,正是李家屯的“智囊”人物鬼头瓮。

问明情况以后,鬼头瓮边把来人让到厅上,便让妻儿把衣物找来给他们换,因为能拿得出的衣服也不多,于是,他又抱来了柴火,烧起火来给客人取暖和烘烤衣服,还让妻子多煮些稀饭,说让来人也一起吃。

就在准备要吃晚饭的时候,忽然有个年轻妇女抱了个孩子推门进来:

“爸,我今天背壬午下地干活被雨淋了,回来以后烧得厉害,他爸爸中午犁完了地只顾赶着要把红薯种下,放在坡上吃草的那牛牯什么时候跑去那里了也不知道,他去找牛直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鬼头瓮忙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呀!好烫,怎么不抱去给五婆看看?”

“五婆也病倒了,躺在床上连吃饭都起不来。”

“哦,那可怎么办啊?”

这时,来避雨的人中一位脸色白净的中年人连忙凑到跟前道:“别急,让我看看”,说着便也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接着把孩子的手拉过来把了一下脉,然后又察看了一下孩子的鼻翼:“去给我找点生姜和找个破碗来”,鬼头瓮看他看病很在行,忙问:“请问先生您是……?”

“我是在县城开诊所的”,说着,他接过了鬼头瓮的妻子递过来的一块生姜,找刀来把姜切掉了一小截,再将手中的那一截蘸了些盐后便在孩子的背上搓来搓去,然后又把主人家找来的破碗敲碎,拿起其中一片尖利的瓷片就在孩子的背上一个部位接着一个部位地接连戳去。大约过了一袋烟的功夫,孩子终于“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了。

原来,这避雨的过路人,就是县城大名鼎鼎的中医世家治安堂的十九世传人,叫黄修德。鬼头瓮的娘月子里没有奶水,就是修德的父亲让她吃黄豆炖木瓜催的奶的。

 

十四

 

已过了不惑之年的鬼头瓮早就没了父母,但父母的勤劳善良却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延续,凭着聪明和勤劳,他家道比村里任何一家都殷实,不但盖起了全村最好的房子,而且还有钱送几个孩子都上了学,当然,进入民国之后私塾已被废了,鬼头瓮的几个儿子,上的是乡公所所在圩镇的“国民基础学校”。

鬼头瓮膝下,育有三男一女,大儿子明仁读完小学后体惜父母干活辛苦,早早就回家帮父母干农活了,前两年已经成家有了儿子壬午,已分开住了;二儿子明义上完小学后又到县城上了中学,但自上了中学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来,据说是受一个北方来的国语教师的鼓动,早在两三年前就和几个同学一道跑去抗日去了,有人说他们是跟着路过县城的杜聿明的陆军第五军去参加了昆仑关战役,也有的说他们是到延安去投奔了共产党,到底是去了哪里,是死是活谁都不知道,总之,自从他们离开了国立县中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女儿丙妹排行第三,已是18岁的大姑娘了,却迟迟不肯嫁人;三儿子明礼还在“国民基础学校”上学,但由于眼下兵荒马乱,大家都忙于逃命,“国民基础学校”也早就关了门。

明仁虽然已经分开住了,但和父母其实也还是一家,不但地里的农活两口子什么都帮父母干,就连吃的用的,也从来都不分你我,在得到了明义已经考上了中学的消息时,当嫂子的明仁的妻子知道他没有鞋子穿去上学,就接连熬了好几个夜晚的夜纳鞋底、糊鞋面,上鞋帮,给他赶做出了两双新鞋;下大雨发洪水时明仁用鱼转装到了鱼或壬午妈去耘田时捡到的田螺,都是哪怕自己不吃,也要先给老人送来。

 

十五

 

由于才长到十一二岁就天天都和老人一道下地干活,因而乡下的孩子都成熟得早,十七八岁还没成婚的人并不多见,而丙妹之所以18岁了还没嫁人,那是事出有因。

丙妹从小就特别勤快能干,13岁那年,因为妈妈种了很多豆角没有竹鞭来搭豆架,她就瞒着父母偷偷跑到了北山去砍野荆竹,砍着砍着,忽然草丛里飞起了许多黄蜂,满天飞舞的黄蜂直向她扑了过来,蜇得她疼痛钻心,这时,忽然有人叫她:“快蹲下!蹲下了黄蜂就不蜇人了。”

丙妹也顾不得看是谁在叫她,闻声马上就地蹲下,果然,黄蜂只在荆竹梢上飞来飞去,再也没能找到她了。片刻,耳畔响起了噼噼叭叭的火声,火声刚响了一会儿,便有一股浓烟弥漫开来。叫她蹲下的那个人又喊道:“快一边去,撒泡尿来涂抹黄蜂蜇过的地方,不然迟了伤口会发作的。”

听到这话,丙妹连忙站起来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跑去,到了石头背后时,回头看看没人能看到她,便连忙把裤子退下,将尿撒到自己的手上,然后把尿涂抹到眼皮盖和额上、脸上、脖子上等被黄蜂蜇过的地方,果然,那些被黄蜂蜇过的火辣辣的地方,一涂抹上了尿液,马上就不那么疼了,而且还感觉到有些凉快和舒适了。

等到丙妹掖好裤子走出石背的时候,只见一个男孩子坐在几丈开外的一捆山柴上,正用嘴在吹手中拿着的一饼黄蜂窝上的草灰。见了她就说,“来,用蜂蛹再擦一下被黄蜂蜇过的地方就没事了”。

丙妹听了也没多想就向他走了过去,及至男孩子把蜂窝递给她时,她才忽然想到这是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男孩,连忙将手缩了回来,连说“不,不了……”

男孩却说,“不擦怎么行?不擦就好不得那么快,你眼角、额头、脸上到处是凸起的疙瘩,回去怎么见人啊?”丙妹想想也是,便把他递过来的蜂窝接了。

丙妹擦完之后,男孩又叫她把剩下的蜂蛹吃了,说多吃蜂蛹,蜂伤才好得快。

在之后的交谈中,丙妹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他叫张窑生,是张村人,14年前,因母亲进山烧炭时在炭窑边生下了他而取的这名字。自这次邂逅之后,窑生的善良和热心,便深深地印在了丙妹的心中。

 

十六

 

日本鬼子因搞不到更多的粮食,加上出了县城后还常会遭受到不知来自什么方面的武装袭击,由于恼羞成怒,于是更加疯狂,每到一个村庄,不但奸淫掳掠,而且还拿人当活靶子来练枪法,临走时还要放火把村里的房屋、草堆烧光。县城附近的村庄,很快就成了无人区,没什么东西可抢也没人可打了,于是,他们又向更远的地方推进。

眼看着鬼子只差一二十里就要扫荡到李家屯了,是走还是不走?李家屯人再也坐不住了,一到晚上就会自发地聚集到了鬼头瓮的家里来商议对策。走,得要经过张村旁边的鹞婆坳才能进山,张村人已经在坳口上砌起了石墙,他们会开门给李家屯人进山吗?如果不走,山外全是土岭,虽然岭上到处都长着高大的树木和厚厚的杂草,但土岭不像石山到处都有山洞,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人,怎么办?对此,鬼头瓮也没了主意。

当然,他绝不可能流露出没了主意,他知道,要是他一流露出没了主意,全村人就会乱了方寸,因而接连几个晚上,他都是也和往常碰到什么棘手的问题时一样,总是让大家充分发表意见而不急于说话,大伙儿也都知道他是这个性格,也就没人催他拿出主意来。相反地,他不急于说话,反而能够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因为既然他都还不着急,那就意味着这事还不怎么紧急。

李家屯与张村自械斗过了之后,再也不结亲戚了,但双方都与周围别的村子有亲戚关系,于是有人提出,要不要通过别的村的拐过了弯的亲戚关系来让张村网开一面?也有人说,要进山,也并非只有从鹞婆坳才能进,绕远一点,绕过了那些紧挨着张村的陡峭的高山,就可以从北面那些低矮一点的山梁翻过去或再绕更远一点,或许还可以找到别的坳口来进山的……。但无论哪种意见,很快都会遭到反驳,也就是说,这些主意都行不通。

 

十七

 

在窑生的印象中, 李家屯有的人确实是很坏的,张村田里的禾苗吐穗扬花需要放水让谷串灌浆的时候,夜里有时候会被李家屯人来把水沟堵了起来或干脆就把张村田里的水放掉;张村通往圩镇的小路,也常会被李家屯那些放牛的孩子将路两边的草尾打上死结,张村去赶圩的人走过时如不小心就会被绊倒。曾有一次,村里有个老人挑油去卖,就是因为被草结绊倒,两个坛子都摔碎而几十斤的花生油全都没了……,但李家屯人的坏,也仅仅只是针对他们张村而已,他们与别的村的人,却都能友好相处。

窑生又想起了五年前他在山上遇到的那个丙妹,无论怎么看,他都想象不出丙妹有什么坏。

同样,他们张村的虎嫌、石生、大壮等人,对别的村的人也是十分友善的,只是对李家屯人,却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这样斗来斗去,让对方遭受了损失甚至伤害,自己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要是还像那场纷争之前一样双方互敬互助,不但可以省却了相互防范所耗费的许多财力物力和精力,而且到外村去走亲戚时碰上对方的人,也不会有令人难堪的尴尬,尤其是在鬼子的飞机来骚扰的时候,要是彼此之间没有芥蒂,双方就都不会有人员被打伤和房屋被炸坏了。

再说,要是两村的人和好,在鹞婆坳上砌石墙、堆滚石等活,两个村的人一起来干,张村的人也不至于那么累,也不至于耽误那么多的农活,而且万一鬼子真的要打进山去,有两个村联合起来对付鬼子,也比张村一个村的人自己单打独斗要好得多。

随着枪炮声一天比一天近和一天比一天密,每当看到有逃难的人群路过村前往山里去,窑生都想要看看是不是李家屯的,而每当听说李家屯人还在和往常一样天天下地干活时,心里就很复杂,真说不清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十八

 

鬼头瓮终于给出了应对日本鬼子扫荡的主意:一是把村后通进村来的那条牛车路挖断,让日本鬼子的车过不来;二是在挖断了道路的地方,把那些挡住了张村的树木砍掉,让日本鬼子来到这里一眼就能看到张村,这样他们就会往张村杀去而不会闯进李家屯来了;三是万一鬼子真的进了村来,大家马上撤到村左侧松树岭下的草甸子里去躲避,家里的粮食、财物除了能带走的外,剩下的都不要收藏,门口也不要关上,反正关了锁了也不顶用,就让鬼子进来后想要什么任由他们要去,这样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拿到所想要的一切东西,就不会把房子烧了,也不会再找人来出气了。

李家屯左边松树岭下的草甸子地势低洼,四周是高低不一的大土岭,岭上长满了水桶般粗的大松树,松树下又全都长着比人还高的鲁箕草。而草甸子因为地势较低土壤肥沃和比较湿润而长的芒草更高,别说从远处发现不了这个草甸子,就是人在草甸子里的草丛中坐着甚至站着,哪怕就是近在一二十丈的地方,也发现不了里面有人。

这个主意,虽然没能保住财产,但可以使大家免遭日本鬼子的杀戮蹂躏,想想也没有别的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大家都觉得也只能这么办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哪里还顾得了财物呢?

因为谁也不知道日本鬼子会在哪一天来到李家屯,况且他们有的是汽车,想要打到李家屯那只不过是一两袋烟的工夫,事不宜迟,说干就干,全村人连夜出动,到村后去把车路挖了。到天亮时,又把那挖断了路的地方旁边那些挡住了张村的树木全都砍掉,荆棘刺丛也清理干净,于是,从那挖断了路的地方只要往西望去,就能清清楚楚得看到车路右边五六里开外的张村了。

 

                                 (后面还有18节,下一个文件为19—27节,全文共有36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