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粤边再行拾零（纪实文章）（1-4）
闽粤边再行拾零
黎 炯 宗
赣州会议之后才半个月左右，又接到了要去福建龙岩出席“闽台两岸客家文化生态保护研讨会”的通知，因想要在途中再走走永定，于是我便提前上了路。
到达永定的时间是11月28日凌晨5点05分，我出了火车站正想要去找个旅馆把行李放下再到各地去走走，但马上就被一个面包车司机拦住了，说要看土楼是吗？湖坑、高北都去，35元，我说湖坑我已经去过了，他说那就去看最大的土楼承启楼吧，我说我先到旅馆把行李放了再去，他说到那边我可以找个熟人家帮你看行李，早点去你还可以节省时间多走点地方的，听他这一说，想想能节省时间倒是真的，于是便上了他的车。
他很快就揽到了五六个人，于是马上上路，那几个人都是从外地返乡的本地人而只有我是外来人，司机说天亮前就可以到承启楼了。
一、承启楼
一路上有两三个人先后下了车，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搭有彩门的地方，司机说到了，下车吧，然后指着左边一个土楼说，那就是承启楼，去吧。我说那我的行李放哪呢？他说，你放外面就可以了，没人要的，去吧。要是想回去时没有车，就打我电话。说着把写有他手机号码的一张小纸片递给我后就走了，因车上还有两个带孩子的乘客，他要送那两位乘客到前面的村里去。
天还没全亮，承启楼大门的灯还在亮着，看得出它夜里并不关门。我进到里面的第一环后，觉得带着行李走不方便，于是便把东西放在门牌号是“高北村天助楼组58—31”的人家的门口旁边，然后空手走了最外面的那一圈的走廊后，再从一个过道进入第二圈，最后又来到了大门前，这时天已经全亮了，只见有位老人在正对着大门的祖堂里，好像是在给祖先牌位上香，本想找人说话但又觉得不便打扰而没和他打招呼，于是再在各环的走廊里转了一会儿，这时，许多人家都已陆续开门，开始有人到厨房里忙碌了，二环有一户是卖中草药和当地特产的人家，屋里有位老人也在开始打理他的生意了。
以前，我曾看过湖坑和下洋初溪的土楼，之所以还要到高北来看承启楼，那是因为它是规模最大的土楼，有“土楼之王”之称。
当太阳升起有一丈来高的时候，陆续有游客到来了，其中既有旅行社带来的团，也有乘坐中巴车来的散客，还有的是举家而来的自驾游的一门老小。土楼里并不宽敞的屋檐下的走廊里渐渐变得人声嘈杂起来了，游客们逛来逛去在看他们想要看的，而里面的人家则是各人都在忙着他们各自所要忙的，如果不是有游人在向他们打听什么或要和他们聊点什么的话，住在里面的人对那些进进出出，走来走去的游客则是熟视无睹，好像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游人中有个带着一家老小共5个人从泉州自驾游来的男子，我让他帮我照了张像后也和他聊了一会儿，我问他怎么来得那么早？他说他们是昨天晚上就到了，是住在旁边那座比较小点的圆形土楼里的，听我说我曾经到过汀州，他就问我汀州好不好玩和离冠豸山远不远，说他们此行还要到那边去。
承启楼的门外，有关于该楼的文字介绍，而在还没来之前，我也从有关资料上知道了该楼是从明崇祯年间开始破土动工，历经3代人，跨越了半个世纪，到清康熙年间才全部竣工的。
在承启楼外离大门约三四十米的左前方，立有一块长石，上面所刻文字是记叙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锦涛2010年2月13日（除夕）那天到承启楼来看望住在里面的土楼人家之事。
在那一天，胡锦涛在永定除了到了承启楼外，还到了附近湖坑镇的振成楼，在考察过了永定的客家土楼后称赞说“客家土楼是中华文化的瑰宝，是大家庭、小社会和谐相处的典范”。而早在2008年7月6日，在加拿大魁北克举行的第32届世界遗产大会上，连同南靖等地在内，福建省共有6个土楼群（含46座土楼）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此外还有4座土楼为单独列入，即全省被列入的有“六群四楼”。而在这“六群四楼”中，永定县就有洪坑土楼群、高北土楼群、初溪土楼群3个群（含23座土楼）和衍香楼、振福楼两座土楼被列入，即“六群四楼”中占了“三群两楼”，正好一半。
介绍资料说承启楼的直径为73米，外围周长1915米，走廊周长229.34米，有三个圈，最外面那圈高16.4米，4层楼房每层各有72个房间，其中地面那层是灶房，第二层做仓库用，第三、四层睡人，各层门前都有一条向圆里挑出的环形通道使得各户之间方便联通；第二圈只有两层，每层有40个房间，也是一层作厨房二层住人；第三圈只有一层32个房间，土楼的中心是祖堂，整个土楼共有400个房间，除了正面的大门外，左右两侧的中心处还各有一个大门，现在里面还住有他们江姓人家的60多户共400多人。据说，他们建这座土楼的祖先名叫江集成，是靠着一生勤俭才积了点钱用来建这座土楼的，他节俭到吃芋头时连芋头皮都舍不得丢而连皮一起吃下一事，至今还被当地人作为教育孩子勤俭的范例。看来，承启楼大门上的那副“承前祖德勤和俭，启后孙谋读与耕”对联的上联，指的就是要继承他勤和俭的优良品德的，因为承启楼是历经三代人长达半个世纪才建成，门口上的那副对联，应当是他的后人所写。
据说，在承启楼里还有一副很有名的楹联是“一本所生，亲疏无多，何须待分你我；共楼居住，出入相见，最宜注重人伦”，因我没能每个地方都走到和仔细看，因而并不知道这副对联写于何处，但我想，无论这副对联张贴或张挂于何处，它都是早已烙印在了整座土楼人家世世代代每一个人的心田里了，不然，几百号人怎么能够和睦相处四五百年亲如一家？
二、高头圩
在承启楼的右边（面对着承启楼看就是左边），有一个比较小点的圆形土楼，而在承启楼的左边，有两三座方形的土楼，其中有一座名叫“世泽楼”，从承启楼门前的路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大路的右手边也有好几座圆形或方形的客家土楼，有的里面还住有人家也有的是已经荒废。
拐一个弯后左手边有个“高头华侨医院”，再下了一个坡后，便看到了前面有好些楼房，楼房一楼都是卖各种东西的商店，也有的店是经营小吃的；在有的商店门前，还有猪肉摊、豆腐摊或有用畚箕装着摆在地上来卖的青菜。而在坡下拐弯后的低洼处，有一座门牌号为26号的很大的客家圆形土楼，门口是打开着的，我进去看了看，里面的高层上很多房间的楼板或门板都掉了，显然是早已没人住了年久失修而破败的，但在底层，有间牙医诊所，估计那诊所可能是外来人租用里面的房子来开办的。
前面，街道是往坡上去的，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有信息提示，一看是龙岩学院徐维群教授从微信给我发来的客家族谱馆邱馆长的手机号码，正在我想给邱馆长打电话身上又没带有纸笔没办法把那号码抄写出来时，恰好看到右边的街上有一个中国电信营业所的门店，于是便进去找纸笔来记。邮局的工作人员挺好，马上就给我递来纸和笔，我翻出邱馆长的手机号码写到纸上后又问了他这地方叫什么地方，是不是一个乡或一个镇？他说这是高头乡政府所在地高头圩，我又问他农贸市场在什么地方，今天是不是圩日，他说从这门外这街道往上走几百米后有岔街，在岔路口往左是乡政府，往右继续上坡再拐一个弯前面两百米左右就是农贸市场了，农历三、八是圩日，今天初三，正是圩日。
从邮局出来后，我走没多久就到了农贸市场，那里有很多在卖绿豆饼、马蹄、客家娘酒、蛇酒和各种各样的糕点及治疗各种风湿、腰痛骨痛之类草药的摊位。
从农贸市场回头走到一个拐弯处时，忽然听到右手边的坡上传来乐器吹吹打打的声音，问了路人才知道那是在打醮，说是要连做三天三夜，还从城里请来了戏班，到晚上的时候就演出。
所谓打醮，就是请来道士设坛做法事籍以求福禳灾，打醮一般多在冬天进行，因为冬天到了，地里的庄稼都收获完了没那么忙了，为了感谢神灵带来一年的好收成，因而就要安排这样一场法事，以祈求上苍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和给百姓消灾免难及赐福。举办这一法事活动所用的钱财除了是向各家各户按人头摊派之外，也有很多人慷慨捐资。
我迎着传来的鼓乐之声向喧闹的地方走去，迎面就看到有一块像学校的黑板一样大的牌子上贴着崭新的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捐资者的名单及各人所捐的数额。
路上，还不断有人提来作为祭品的熟猪头和公鸡、糖饼、香蜡等，而再往坡下一点有一块比较平点的开阔地，那里已经搭好了晚上唱戏用的戏台。
继续往坡下走，又回到了那条一头通往农贸市场，一头连着承启楼的那条主街道，再走百来米左右，就到了进入卖竹木器的岔街的路口。
高头圩卖的竹木用具也没多少，所卖的东西形状与我们差别最大的是鸡鸭笼，它不是圆形的而是长筒形的，有点像安上了提耳的一截大木头。
三、小 范
在高头圩的街口那座很大但因年久失修已显得破败了的客家圆形土楼门前的路边，有个年轻人在卖鸡鸭，十几个大小不等的笼子里装着各种不同品种的鸡、鸭、鹅，看到有一个大笼子里装着几只样子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不知道叫做什么名称的鸭子，我就问了价钱并问了他这鸭子叫什么鸭，他告诉了我之后又问我说你不知道这种鸭那你应该是外来人吧？我说是的，他又问我是哪里的，我说广东梅州，他问梅州哪里？我说梅县，他还再追问，梅县哪的？我说梅南镇的。他说不对！你不是梅南镇的人，也不是梅县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梅南镇也不是梅县的人？他说这种鸭子，梅南镇有，梅县各地都有，你没见过这种鸭子，说明你不是那里的人，再就是你说的客家话，口音也不是梅县的更不是梅南的。
我问他怎么对梅县的情况那么熟，他说他做生意哪都跑到，一听我的口音就知道不是那里的。我只好实话实说我是从广西来的，但也可以说是梅县，因为那里是我的祖籍地。
听我说是从广西来的，他也有兴趣问我广西的各种情况，还问我到这来有多远，我说因为按照路途里程来说有3千多里，因为路走的不是直线，要是直线就没那么远。
他又问我到永定来是来旅游吗？我说也可以说是但也不完全是，然后问他要回永定县城在哪里有车，他指着对面一条岔路说：“那边，去县城和去龙岩的班车都是在那边，从这走过去拐个弯就看见前面有座桥，在桥头过来一点就是班车上下客的地方”。我说那我过去看看，说完就顺着他说的地方去了。但是到了那里，却没见有车，问旁边店家的人，店家说车是来了就走的，一天有两三班，早上、中午、晚上各有一班，时间不确定，总之等久了就能等得到。
我再返回时那卖鸡鸭的年轻人问：“找到了没？有车吗？”我说地方是找到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车才来。他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就坐我的车回去吧”，说着指了指他背后停放着的一辆车牌号码为“闽F—8B553”的小型货车道。
我说我不想等那么久，你卖东西的我等不了那么久的，他说不用等呀，我这就回去。
“真的？那你不卖你的鸡鸭了？”
“不好卖，不卖了，带你回去”。
“那可不好，为了送我就耽误你的生意，这不好”。
“我也不是专门为送你而回去的，是见在这里不好卖而想回去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说我的行李放在坡上承启楼过来的那家“亮福便利店”里，我得先去把行李拿过来，他说那你就去吧，我一面装车，等你一来到就走。
果然，等我把行李拿过来时，他已经把摆在地上的十多个大大小小的笼子全都装到他那辆小型货车上了，等我上车一坐好就开车了。
路上，他边开车边和我聊，我也如实告诉他我这次是到龙岩来开会的，会议的内容是研究客家文化的。他听了有点意外，说客家也有文化？客家文化也要研究？怎样研究？研究来做什么？然后又问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我都如实和他说了之后，他说好呀，没想到客家人还有客家文化和还要对客家文化进行研究的，接着又问我，看你好像年纪也蛮大了还没退休吗？我说退了，他说退了怎么还有会开还做研究？我说我们的客家文化研究，既有国家有关部门组织专门人员来开展的，也有有兴趣者自发进行的，我们每年到各地开会的人，都有好多是已经退休很多年了还来参加的，研究客家文化，就是要研究客家人有什么好的风俗好的习惯和好的精神来给大家继承发扬的，比如说永定这里古代人能建成这么好的土楼就很了不起，建土楼需要很多人团结一心来做而且又很辛苦但过去的人都不怕，这种为把事情做好而齐心协力和不怕辛苦的精神就值得后人继承发扬。
“哦，真没想到”，接着，他又问我姓什么怎么称呼，我说我姓黎，可能比你爸的年纪还大，你可以叫我阿伯或叫做老黎都行，他也告诉我他的姓名，可惜我当时没拿出纸笔来记，就只还记得他是姓范的，也存下了他的手机号码，是15960339054，当然，他也存下了我的手机号码。
过了一个名叫“当风凹隧道”的隧道之后约百多米时，小范忽然把车开到对面路边去，正在我纳闷的时候，他已把车停到了对面的路边，下车，我也下车，这时，他到路边的陡壁上的一个水泥小池上拿过一根胶管，然后爬到车上把胶管往车上的一个塑料桶里插。
我问他要这水做什么，他说这是“竹叶水”，这山上长着很多竹子，下雨的时候雨水落在竹子的叶子上，再从竹叶掉到土里，然后又从土里渗出来，有科学家化验过了，饮用这种水对人的身体很有好处，因而就有人在这陡壁上砌了这水池来把山上渗出的“竹叶水”囤住，还备了胶管来方便大家取水，很多人开车路过这条路的时候，都会带上几个塑料桶来装水带回去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辆小轿车也从对面公路开了过来停在了他那小型货车的后面，等着他要胶管来装水。
把水装满带来的塑料桶后又继续走，一路上他给我说了他外出做生意时在各地所听到的各种奇闻趣事，说出去到处走走真好，既能知道各地的许多新鲜事，又能结识各地各种各样的朋友，能结交到各地各种各样的朋友，“交到的朋友多，比赚到的钱多还更顶用，比如说你在外地碰到了困难，有钱也不一定有人愿意帮你，但你要是在那里有朋友，朋友不用要钱他也会来帮忙的”。说了他的经历和体会之后，他又问我能听懂他说的客家话吗？我说能听懂70%到80%，他说我说的客家话他全都能听得懂，然后又问我来到永定有什么感受体会，广西的客家人和永定的客家人有什么不同等，不知不觉间，很快就回到县城了。
四、永定这地方
其实早在2014年，永定县就已经撤县而改为龙岩市的永定区了，但不单是我还习惯把它叫做永定县，就连身为本地人的小范也还是习惯说永定县。
永定原属上杭县，公元996年之前，上杭县的县城还曾有两百多年是先后在今永定县境内的湖雷镇和高陂镇。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永定才从上杭分出来而成为县。
在老城区，我走过的好几条街都有很多老字号的店铺，那些店铺夜里都是灯火辉煌光顾的人也很多，可想而知，这里自古以来一直也是个繁华之地。
在县政府（今叫区政府）大门旁，贴着一张永定老年大学的招生广告，招生的学科有书法班、诗词楹联班、音乐基础班和提高班、合唱班、广场舞班、客家山歌班、器乐班、古典舞蹈班、气排球班、电子琴初级和中级班、国画班、中医保健养生班等，学费20—50元不等，所有的班都是限额招生，报名迟了就得要等下一届才能参加学习。
水流清澈的永定河流经城区旁边，河的两岸都装有各色彩灯，夜里，高楼大厦里的灯光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的光亮倒映在清澈的河水里，使整个城区的夜景显得很美。
在城郊，有个叫古镇的农贸市场，因是早上成市而一到中午就散了。因而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大约要坐几十分钟的公交车才到，公交车很拥挤，乘客都是去那里赶集的。那市场在公路边一块很大的水泥地面上，是露天的，可能只是个临时的市场吧，不然，下大雨的时候，那么多的摊铺和那么多的东西，摆摊的人怎么能受得了呀？
集市里还挺热闹，除了有一般集市都有的成衣行、家电、日杂用品行、水果行、竹器行和肉摊外，小吃摊点、糕饼摊点和卖鸡鸭的人也很多，光是鸡鸭行大约就占了半个市场。鸡鸭行里，还有很多人是卖兔子、鹅和鸽子等的。
在篾器行，有个篾器摊除了卖很多的篮子外，还在卖一小堆生姜，看来那摊主应当不是生意人，所卖的篾器和姜看来都是摊主自产自销的。
我问了好几种水果和糕饼的价格，都比城里的便宜好多，估计这就是来这个集市赶集的人很多的原因吧。
在永定，说到古镇，还容易让人搞混的，因为除了这个古镇外，前些年还有开发商在永定建了一个“客家古镇”，据说除了仿建有客家土楼给人游览之外，还经营客家人的特色小吃和搞房地产开发，经营文物等等，由于那里的建筑物不是古代留下来的东西，再说时间也不允许，因而我就没去那里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