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二、小传、墓志铭、墓表 闲夫 上传

单篇 作者授权首发

96次点击|1次点赞

赞一下

附录二、小传、墓志铭、墓表

(一)念庐先生小传[1]      包千谷

先生姓丘氏,讳复,原名馥,光复后易今名,字荷公。念庐,其居室也。居闽杭蓝溪。性聪颖嗜学。父朗山,季父楚山,季祖幡然,从叔父璞山,皆宿儒。六岁遣入塾,课督严谨。年十九,由县府前列取进郡庠。年二十四,再由增生膺乡荐。明年,会试,历游通都大邑,交名士,购书恒不惜巨费。辛丑,丁外艰,乃授徒养母,博览群书。科举停,乃出创办上杭民立师范于杭城。归后,复办东丘氏立本两等小学堂。课辄搜罗文献,严加编辑,并时作论登报,南社诸子遂邀入社。辛亥,两广方言学堂监督丘仓海君聘为教授。光复初,南京开会,邀与俱,资商榷。省告独立,邑中学子响应入城,惨遭焚杀。仗公力,电省派员来杭,始得昭雪,建烈士祠于城东。省议会成立,先后被选为临时及正式议员。关心教育,并商邑中旅省学子,创办县立中学。议长林西园委以财务,时资臂助。癸丑,丁内艰,母赖氏贤。初,季祖及父因倡建文馆触邻乡忌,被系省狱七年。公读少懈,母即泣而言[2]曰:“儿忘而[3]父在狱乎?”公亦泣。至是,遂撰事略,藉[4]志母德。服阕,苦先庐莫容,乃构念庐一座。先是汀龙旅潮诸商苦纸捐苛,托公在省收回商办,遂聘为会馆商董,纂有馆志一册。议会解散,遂多居潮。当方声涛部在汕设局筹饷,有私至潮勒索纸商巨款,公以书投局,即撤废。当[5]陈炯明驻漳时,聘往不就,惟以地方利弊告。丙辰,议会复活,赴省互选参议院议员。时军阀内讧,未往。癸亥五十,师范、立本诸生为刊《五十寿言》一册。乙丑,嘉应大学聘为教授,编有《中华文学史》一册。戊辰,长汀修志,聘为总纂。岁暮归里。明年,往潮搜集邑中文献。庚午,承友邀游粤省,作有《粤游草》一册。辛未,眷随至潮,乃就汕头聿怀中学教职半年。癸酉六十,知友交祝,将诗文印《友声集》一册,并将赠金印行朗山公《赞育草堂遗稿》一册。乙亥,旅潮各商惧会馆为军阀占,公即议办旅潮汀龙小学。邑中议续修县志,佥以十年前曾推公编纂,即函促返里。时连邑亦修志,邀往参订,作有《莲峰游草》。及县志印行后,庚辰武平县志亦聘为总纂,事毕归里。壬午,乃联蓝溪、丰稔、太拔、大地四乡,创办明强初中于蓝溪安仁寺故址,增建校舍。众即以董事长兼校长相推。逾年,以事烦辞去校长,时年七十;明强师生为筑“荷寿亭”以资纪念。远近趋祝,即将赠金构田,赠入明强充奖学金。丁亥,运河水灾,坏民居无算,安仁故址荡然。除呈报请赈外,并向旅外巨商募款,救济灾民,改建明强礼堂、厨舍等。戊子,以老力辞董事长职,众仍推为名誉董事长。公一生精力多尽瘁于兴学育才,邑中新学以公为开山祖。有《念庐诗文集》若干卷,《后汉书注校补》、《愿丰楼杂记》、《诗话》、《联话》多种。最近作有《读孟摘记》。于纂修三志外,兼辑有《南明汀州史》、《杭川别乘》、《南武赘谭》。所校订者有刘鳌石《天潮阁集》,李弘庵《烬集》,李寒支《史感》、《物感》,熊石儿《素园文钞》,陈白南《莲山堂文集》,刘幼苏《砥斋文存》,赖仙竹《庸叟日记精华》,李和甫《丹崖集》及《古蛟诗选》。生平交友诚恳,厌虚饰。见者初多严惮,及与坐谭,娓娓动听;至酒后茶,尤议论风生,闻者倾倒。公以清同治甲戌莲花生日生,享寿七十七而卒,时即庚寅九月廿八日也。卜吉念庐对门麦坪里。会葬,达六七百人。妻李氏。子三:伯刚、叔毅、季讷。孙四:其恺、其恬、其志、其宪。曾孙一:允经。

东溪遯叟曰:余与先生交联三世,客秋八十,承作传代征诗文。孤辰,并蒙造庐畅谭八九日乃别。纔二月,竟弃我齿长三年老友而去。伯芾拟撰墓志,嘱录事略寄眎,慰甚!然尤有感者,公品端学粹,文气疏宕,髣髴龙门,骈体亦饶有庾鲍音;诗慷慨激昂,以少陵为近;什作亦与人心世道有关。余虑其徒饱蠹鱼也,而校选印行责在后起,伯芾谊笃师门,其肯再力肩此任乎?窃愿俟诸异日。

[校勘]

[1] 本文原附于《念庐文存》手抄本),又刊于包应钦、包应森编校《包千谷诗文选》314-316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20041月第1版。

[2] 言《包千谷诗文选》作

[3] 而《包千谷诗文选》作”,似误。

[4] 藉《包千谷诗文选》作

[5] 当《包千谷诗文选》阙如。

(二)念庐先生墓志铭[1]     包树棠

念庐先生之没,其孤子奎书来乞铭,树棠适在会城,卒卒未有以报也。越二年乃得最平生行能而叙之,曰:

先生姓丘氏,讳馥,字果园,以荷花生日生,别署荷生,人呼为荷公尤云。光复后更名复。中岁筑念庐以居,学者又偁念庐先生。福建上杭县人。曾祖讳治,祖讳镇铭。考讳宝融,县学生,有《赞育草堂遗稿》,以建安平文馆触乡邻忌,与季祖幡然翁繋省狱;值甲申法军窜扰闽疆,曾同上书,有“下下人献上上策”之语。时帅叹赏,[2]卒释之。世仍潜德。先生颖达聚学,吐属清健。年十九列郡庠,二十有四领乡荐。嗣获交丘仓海工部逢甲,言论最契,别后仍以诗倡和。时戊戌政变之岁也。仓海任两广方言学堂监督,聘先生为教习。辛亥举义,天下云从,开会议于南京,选举临时总统。仓海为粤代表,邀先生与俱资商榷。是时闽中亦告独立,邑少年争回应,入城遭焚杀,丘师柳等死之。先生电省昭雪,建烈士祠于城东。未几,选为省议会议员,有议增益旅费者,先生力言议会当先为民兴利除弊,若齗齗己私,恐失人望,主张普及教育,淘汰败窳,补助各县中学。一补为参议院议员,军阀内讧不已,未赴也。尝以论事易,任事难,成事尤难。对议会提案多力不从心者,深引为憾焉。汀属出产纸木为盛,经汀江下游之韩江输出,旅潮商人苦捐税苛杂,先生陈诸当道,收回商办。当方声涛部在汕头设局筹饟,有私至潮勒索纸商巨款者,先生以书投之,得令撤废。粤军之援闽也,陈炯明驻漳州,聘先生不就。第告以地方兴革事宜,南北云攘,烟赌禁驰,更有所谓花捐者,制为新乐府以讽,且电力争,几陷不测。会军有知先生者,阴解寝其事。桂林咏霓菊部至粤东,极声色之娱。先生赋诗寄慨,和者迭起不休。人或比之广武之争,其忧时感事如《捉船》、《捉夫》诸什,集中不一而足焉。清季制举罢,先生雅意兴学,初筹设师范传习所于邑城,继办东溪丘氏立本两等小学堂。暮年办明强初级中学于蓝溪上,募集田谷,构筑横舍,[3]志不为馁。尤留心乡邦献征,校刻先正遗书,有刘遗民鳌石坊《天潮阁集》,李职方弘庵鲁《烬集》,表章气节,怀识闳远。纂修上杭、长汀、武平诸县志。其学浸淫经史诸子,老不自休。又尝出游大江河南北,得山水之助,故所为诗文渟渊镇岳。教授梅县嘉应大学,树棠侍焉,为诸生讲义,其言粹然归于醕正。予外曾演复耆吟咏,走谒柳亚子弃疾于吴江之梨里,亚子告以“丘某君乡里郑康成也,子以为东家丘乎?”盖先生蚤岁为亚子南社友,其为所推重若此。昔蓝鹿洲鼎元谓汀州数百年人物,惟李征君元仲最奇。吾亦谓先生之道德文章庶几征君之流匹与。世有知者,其不以斯言为阿所好乎?先生没以西元一千九百五十年,岁次庚寅夏正九月二十八日,年七十有七。某月某日葬麦坪之原,远近来会者六七百人。配李氏,子男三:长奎,名师轼,字伯刚;次信、谦。信、谦早先生卒。子女二,适陈、适范。孙男四:其恺、其恬、其志、其宪。曾孙男一:允经。所有:《后汉书注校补》、《念庐诗文集》、《愿丰楼杂记》、《诗话》、《刘鳌石年谱》、《南武赘谭》、《蓝溪故实》、《南明汀州史料》、《杭川别乘》、《读孟摘记》各若干卷。先是辛壬之间,先生亦昌言革命,盖属于旧民主主义范畴者也。不具论,独论其学术行谊之见于一乡一国者而繋之以铭。铭曰:

东溪东来一草堂,水则渌兮山则苍,俦欤比诸通德乡。惟是君子之幽宫兮,宜其过者竦式于无穷。

[校勘]

[1] 本文原附于《念庐文存》(手抄本)

[2] 据包树棠《笠山文钞·念庐先生墓志铭》,此句后有“后来者其诬。

[3] 据包树棠《笠山文钞·念庐先生墓志铭》,此句后有“困于财力。”

(三)念庐先生墓表[1]     包千谷

距杭城六十里,地属蓝溪,有念庐先生在,即吾老友丘荷公也。卒后二年,伯芾以所作《墓志铭》来。知予与公[2]交最久知最深,嘱加商榷。予耄倦失明,乌能为役?公行述,客岁伯芾自榕城旋里,予已具告。今读《志铭》,剀切详明,已足为公重。然予最重公者三:一,兴学育才;二,表彰节义;三,留心民瘼。皆有关人心世道。兴学:不但创办师范、立本、明强也,即县立中学亦大得力。琴岗小学辛亥被燬,次年佥议恢复。时公在议会,力主升办中学,派旅省学子归议筹备,并提议裁省垣冗校,将款拨给各县立中学,力期教育普及。后中学费绌,至潮募助。群以嵗捐难继,公以培材需亟,力劝将纸捐款购店,岁租提充,议遂定。他如创办汀龙小学,犹小也。表彰节义:不但校编《天潮》、《烬》二集也,对于[3]宁化李寒支《史感》、《物感》,永定熊兴麟《素园文钞》[4],摭拾[5],严加校正,序归付印。后应长汀聘修县志,复搜集隆武坠绪,编成《南明汀史》,惜未随志付印。最初,辛亥邑中光复,遇害[6]烈士。时在南京,报告中央电省派员昭雪,卒得建祠城东,亦其一也。至于留心民瘼,不但收回纸捐,减税过半;某部驻汕设局筹饷,赖[7]以裁撤。陈炯明聘,不就,然弊害必告。其最关地方痛苦者,汀属八邑,派种罂粟,即力电李凤翔师长,乃寝。光复初,历任省议会议员,抗直廉介;议增旅费,力主从缓,《群报》苏眇公称为“上杭选举之公道”。时南北交讧,军阀骄横自恣,溃军则四窜骚扰,所作歌咏,忧时感事,慷慨激昂,深得杜陵遗响。所诗文豪气盘空,虽天性使然,而逰历朋交亦多得力。留学北上时,抵京见宫阙之壮,沿途遍历名山大川。复游赣,过徐孺子墓;过南都,拜孝陵,吊血渍亭碑;游西湖,谒岳王墓:皆有题咏。游京过沪,遍观报馆、书坊及诸工厂,或投社论,或购新书。朋交,以得仓海君益最多,继则南社陈巢南、议会林西园,皆群相推重。二十年前,友人曾作启募印《念庐文集》,未果。七十弧辰,予劝将友赠款选刻《念庐诗文》若干卷,公以鉴定为难,不如够田赠入明强,永作先子朗山公奖学金。嘉惠后学,老而弥笃。丁亥,运河水灾,蓝溪最惨,安仁旧址荡尽。除请勘赈外,再函外募,恢复明强,并设救济会,分赈灾黎,事皆卓卓共见者。予与公交联三世,同事数十年。诸多教益,别后犹互相砥砺。年八十时[7],辱承作传征集诗文,届期[8]跻堂联欢话旧达十晨夕。归仅五[9]日,竟卒。余[10]长三龄,反居后死。读志铭后[11],间有未备者,爰补此表,以志高山之仰云。

[12]一九五二年霜降前一日,东溪遯叟包一琪口撰。

[校勘]

[1] 本文原附于《念庐文存》手抄本),又刊于包应钦、包应森编校《包千谷诗文选》314-316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20041月第1版。

[2] 原稿误作”,据《包千谷诗文选》改。

[3] 《包千谷诗文选》阙如。

[4] 摭拾《包千谷诗文选》作亦摭检

[5] 遇害《包千谷诗文选》作有遇害

[6] 赖《包千谷诗文选》作亦赖

[7] 时《包千谷诗文选》阙如。

[8] 期《包千谷诗文选》作

[9] 原稿误作”,据《包千谷诗文选》改。

[10] 余《包千谷诗文选》作

[11] 后《包千谷诗文选》阙如。

[12] 时《包千谷诗文选》阙如。

(四)丘母李太夫人墓志铭[1]    包千谷

荷公负吾闽山斗望,庚寅秋卒,今秋夫人又卒,伯刚书来:“家贫兼遵令节约,母已迎葬,与先考同坟,敢乞师言,以光泉壤。”时伯芾作墓志铭适至,伯刚又欲予为母作墓志铭。夫礼妇言不出于阃,母虽贤,予乌能悉。不已,姑就荷公言,兼闻于素庵诸人者,参以己见,述其略如次。夫人姓李氏,字坤孃,官田能保公女,归荷公垂六十年。荷公历任省议会议员,旅潮汀龙会馆会董,皆嵗必一往,一切家政藉赖主持,多内助力。嵗甲寅,予受聘任立本教员,亟称其贤。荷公曰:“此皆秉承先母遗教也,故能然,且氏母家教亦严。余泮捷后,官田某来议婚,先子命三姑往观。行过氏母家稍憩,见其举止端庄,言词矜慎,且礼节周详。询其母,知尚待字,曰:此即淑女,可妻也,有大家风范。遂不往言女之家而返。备述闻见,谓娶为吾舅家妇甚宜。遂与约期聘定。迎归日,母复谆谆命曰:‘妇有四德,汝今往为人妇,行动当视在室时尤谨。来归后,事翁姑和妯娌,勤脩百务,辄居人先,且娴静寡言,数十年如一日。’论者称余三姑有特识,予谓非仗母教姑教,曷克及此。”素庵又言:“婶不但家庭尽职,即对族{尚阝}亦持大体。荷叔乡荐后,婶犹担肥担粪,有戏呼为‘举人婆’者,即婉告曰:‘吾为丘家妇,惟知供妇职,力勤农务,乌足为辱。’姑亦告众曰:‘家居当以勤劳俭约为主,妇能力田增加生产,此正吾乡俗之最美者。男子偶获科名,閤家益宜修德。若胁此以骄惰荒务,得毋反贻家累乎?吾妇能勤,请勿再戯言,损余姑妇德。’自后谦慎益至,凡事不待谆教,辄能先意承志,得姑欢心。姑卒后,三男二女,琐务纷集,犹日出樵采。至念庐初建,土木石工日恒数十人,午餐必供给蔬菜,并时齐理箕畚雑具,日不暇给,家始买柴备爨。庐成入居,先后娶妇,犹日率耕作,兼种菸叶,养家畜,补助籴粮,比姑在时尤勤勉。”荷公家居,每宾至,供馔咸宜。患项痈时,奉侍百日,尤恳挚。五十后,曾携携眷至潮。信儿卒于赣,兼殇二孙,皆逆来顺受,操作如恒。甲申谦儿卒,时余任教明强,往劝慰,泣曰:“余不敢尤怨,惟宪孙年幼,谦儿忍以教养交余二老任,奈何?”腊底出圩,路滑失脚,卧治月。愈后步履如恒,喜甚。荷公曰:“予恐其再蹶也。经此教训,犹日劳劳不息。”余曰:“嫂承姑教,习劳成性,亦犹公嗜学,不能一日不阅书执笔耳。此后惟有劝诸妇诸凡力役,皆早修完,毋烦老人虑。至于琐碎收拾,可任自由,难禁也。”荷公曰:“子盍为我告之。”归后时督诸孙勤学,至七一寿辰,有议筹备者谢曰:“吾夫朋交广,七一弧辰,春酒联欢,固乐也,余一妇人,何敢多费!”届期谨申家祝,荷公曾作诗纪念,备述甘苦共尝诸况。初诸子分爨,念志孙孤儿幼妇,携以同食。至宪孙娶后,始就宪家食,朝夕教导。庚寅夏,恺孙生男,得一曾孙,稍慰。越数月,荷公卒,乃将衣物分给诸子孙,曰:“汝父藏书外仅遗此,吾今亦耄期倦勤矣,以后继述,汝等可同心奋勉为嘱。”客腊果再蹶,诊治无效,卧床至今。嵗中秋后五日卒,享寿七十有六。伯刚言:“父丧未终,母丧又至。”余谓,伯刚此后果能督勉诸子,卓立成材,即无慙主器。至于母得与公同穴偕藏,当无遗憾。志成,再系以铭曰:

念庐对望,地曰麦坪,刚柔合德,卜吉佳城。环顾圆山拱秀,蓝水流清,谁不向往此健与坤贞。

时公元一九五二年古重九日,前清廪生、上杭县修志局分纂、上杭县立中学教员、明强初级中学教员夫世愚弟包一琪谨撰。

[校勘]

[1] 本文原附于《念庐文存》(手抄本)

(五)丘荷公先生传略          琼华

满清丁酉,乡试中式;民初议坛,谠论流徽;诗文志集,震聋发瞶;设校兴学,泽惠后人的学者长老  丘荷公先生,逝世于一九五零年十一月七日(农历庚寅岁九月二十八);享寿七十七岁。恭述传略如下:

先生名馥,谱名柰芳,字果园,又字瘦樵。以荷花诞辰出生,别号荷生,或署荷仙。人们敬称:荷公先生。民国肇元,更馥名为复。中岁筑居“念庐”梓里,学界咸尊“念庐先生”;自称:念庐居士。诞生于福建省上杭县蓝溪镇曹田村,时为一八七四年七月七日(农历同治十三年六月廿四日)。

先生禀赋聪明,六岁破蒙,十九岁列名郡庠,廿四岁中式六十三名举人。廿五岁进京;卅一岁往河南,两次会试不售,遂畅游山川大邑,广交名流志士。一八九八年戊戌前后,与同宗逢甲先生交谊最契,诗文唱和至多。一九零九年咏“清明偶成”诗:“科名误我同鸡肋,奔走随人逐马车;如此春光真可惜,中州不见洛阳花。”一九零五年吟“读史”有句:“可知专制政,民久思脱缰。”“吾悲千载下,专师秦始皇。”

辛亥革命前夕,为革命文坛“南社”成员。时与柳亚子(弃疾)、叶楚伧、丘仓海、高天梅(旭)、陈去病等,藉诗文鼓吹民主革命。辛亥革命成功,全国十二省代表齐集首都南京,先生襄佐广东省代表丘逢甲先生,选举  孙中山先生为临时大总统。

一九一二年  先生撰“哭宋钝初”有:“誓将政党造共和”天铎之句。袁世凯组筹安会、签廿一条约,改元称帝,  先生作“送春”等诗有:“大事已随春风去”、“巧语花言谣诼频,逝将去汝泪沾巾;榛苓他日应相忆,翘首西方望美人。”“锦簇花团美少年,丰姿潇洒竟垂涎;东墙流眄时窥玉,北里缠头大索钱!”一九一六年洪宪烟消,袁氏猝死,有:“剪纸谁招望帝魂!”与“人心不死魔王死,还我共和庆更生;愿与国民同保护,永消霾翳放光明。”诗句。一九一七年七月,张勋复辟,作“悼张勋”诗云:“他日编清史,应收复辟勋!”迩后,军阀横行,民生困苦:撰“兵来行”、“捉船行”、“筹兵饷”、“捉夫行”……斥责无道。

先生于一九一二年,当选福建省临时省议员,一九一三年省议会正式成立,复膺选为正议员。一九一六年得省议会选举为全国参议院候补议员,一九二四年补正为参议员;以不耻曹锟贿选,南返广州孙中山先生大元帅府,任参秘工作。一九二五年,广东省嘉应大学敦聘  先生为教授。

先生诗文著作极丰,著述有:〈一〉《念庐文存》五册三十二卷。(第一册为:论、说、记、书后;次册集寿序;三册有状、墓表、墓志铭、诔辞;四册是信函;五册汇传集。)〈二〉《后汉书注校补》六册。(此为学术研究作品。)〈三〉《杭川新风雅集》八册三十六卷。〈四〉《杭川别乘》上下两卷。〈五〉《长汀县志》三十五卷,暨《南明汀州史料》一卷。〈六〉《武平县志》三十一卷。〈七〉《上杭县志》十册三十六卷。〈八〉《蓝溪故实》。〈九〉《南武赘谭》。〈十〉《愿丰楼杂记》五册十卷。〈十一〉《读孟摘记》一卷。〈十二〉《念庐外集》(骈文体)一卷。〈十三〉其他校勘,有刘坊《天潮阁集》;李鲁《烬集》;李世熊《寒支》、《史感》、《物感》;熊兴麟《素园文钞》;陈白南《莲山堂集》;刘幼苏《砥斋文存》;赖仙竹《庸叟日记》;李和甫《丹崖集》等。

诗词楹联集有:〈一〉《过庭诗学》六卷,三百六十一首。〈二〉《甲乙拾零》原稿八百首,仅收七十七首。〈三〉《念庐诗稿》七册,五百八十五首。〈四〉《嘉应桥东集》三十八首。〈五〉《冶城游草》三十一首。〈六〉《梅花百咏和郝九龙先生韵》一卷。〈七〉《窟室吟》一册。〈八〉《念庐诗话》(诗评)五卷。〈九〉《念庐联话》一卷。〈十〉《老蚕集》六卷。〈十一〉其他有:《南集》、《金城前集》、《海角生涯小集》、《粤逰集》、《金城后集》、《归杭集》、《城南集》、《莲峰逰草》、《倦还集》、《南武集》等。

先生尤尽瘁于教育事业:〈一〉一九零六年元月偕丘逢甲先生在上杭城厢“丘氏总祠”,设立“师范传习所”,己任监督。〈二〉同年秋,在蓝溪乡曹田“东溪别业”,创办“立本学堂”,兼任堂长。〈三〉一九一二年,竭力主张将县垣“琴冈小学”,升格为县立中学。〈四〉省议员任内,提议增拨专款补助各县中小学校。〈五〉一九三五年在广东潮州设立“汀龙小学”。〈六〉一九四一年联合蓝溪、稔田、泰拔、大溪四乡,创办“私立明强初级中学”,任董事长兼校长。明强中学创校至今历五十七年,教绩与校誉,齐岁月倍增而徽声八闽。

总之,先生一世为教育文化,终生谋福国利民。今日缅怀,真是山高水长。

丘琼华敬撰,一九九八,四,七,台北市,天母寓居。

原刊于《丘荷公诗文选》(丘琼华、丘其宪编译),第3-6页,19993月。

(六)关于荷公           赖元冲

我很想替丘荷公写篇传记。一九七六年以来,曾利用参加《汉语大词典》编写工作,经常可以出差到厦门大学、福建师范大学并到它们的图书馆查核资料的方便;一九八三年以后,又利用一年一度到福州参加省人民代表大会,可以和傅柏翠、丘怡(丘海山的儿子,省政协委员)等同乡、前辈接触交谈的机会,零零碎碎地、断断续续地看到丘荷公的一些著作,听到有关他的生平的一些谈论。但,由于十年浩劫,留下的文献资料不多;而知道荷公先生的前辈,年事已高,记忆力衰退;子孙后代又大多数不熟悉情况,查访多年,所得资料仍极不充分。为了抛砖引玉,暂且把已经掌握的一些资料整理、记述于下,欢迎同志们补充、修正。

丘荷公、名复、又名馥,号果园、荷公,荷生是他的字。辛亥革命成功后,把丘馥改为丘复,以纪念汉族光复。并改字荷公,号念庐居士。据《上杭县志·艺文志·丘宝融<赞育草堂遗稿>》丘复小跋:“当游人观莲之节,正贱子悬弧之辰”,可见丘复是荷花生日出世的,故名馥,字荷生。又云“此跋作于癸酉天中节后五日,是岁男复年六十”。癸酉年是公元一九三三年,上推六十年,可知其出生年月。当在一八七三年或一八七四年的农历六月廿四日。按旧习俗以虚岁计算,则以一八七四年为近。

丘复的父亲丘宝融,字朗山,前清诸生(秀才),为学不徇俗,博而能精,尤深于《易》,并且精于医术,有《赞育草堂诗文集》。可见,丘复是有家学渊源的。清朝光绪二十三年,即一八九七年,他考中丁酉科举人。那年,他二十四虚岁。和他同科中举者,上杭尚有二人:城内詹鸿逵,白砂傅岩。而后来成就最大者,当推丘复。

丘复于清朝末年就加入过柳亚子、陈去病、叶楚伧等在苏州创办的以宣传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想为宗旨的文学团体-南社,并与柳亚子建立了相当亲密的交谊。在胡朴安编的《南社丛选》中,录有丘复诗十一首,第一首题为:《社友蔡子寒琼于京师得郭频伽手写徐江葊诗卷,驰书告柳亚子,亚子将以家藏别本江葊诗廿首合谋付梓,征同社题咏,为赋三绝句》,其三云:“乡邦文献喜如新,好事屯田有后人。画幅平分诗合刻,不妨散作万家春。”把柳亚子称为宋代有名词人柳永的后人,对他热心整理、出版乡邦文献,传之后世,散作万家春,深表赞许之情。更难得的是当民国五年,丘荷公整理明末爱国诗人刘坊的《天潮阁集》在上海付印时,柳亚子不仅为这本书作序,还亲自担负校对工作。这本书出版后,丘荷公又想出版李鲁的《烬集》,柳亚子复信表示“愿仍任校之役”。丘荷公与柳亚子,友谊之笃,于此可见一斑。

丘复与丘逢甲交谊尤笃,因为丘逢甲原籍上杭中都黄坑,后迁广东蕉岭,再迁台湾苗栗,寻根问祖,饮水思源,同宗同族,交谊自然更深。中日甲午战后,满清政府把台湾割给日本,丘逢甲领导台湾人民,奋起反抗,终因实力悬殊,弹尽援绝而失败。后回到广东,曾任广东省教育部长(相当于今之厅长),两广学务处议绅,惠(惠州)潮(潮州)嘉(嘉应州,即今之梅县)视学员,广东谘议局副议长,创办岭东同文学堂于汕头。其诗文往来,我已另写《丘复与丘逢甲之交谊》一文,载《上杭文史资料》第四期,兹不赘述。丘逢甲的传记及《忆上杭旧游》诗十五首,亦备载于丘复编《上杭县志·流寓传》中,可参阅。

丘复在政治上靠近孙中山、丘逢甲、柳亚子,是比较进步的。民国元年,曾选任临时省议会议员,二年正式当选为省议会议员。五年,由省议会选举为(全国性的)参议院候补议员。十三年秋补缺,但未到院。故民国十二年,曹锟以三千光洋买一张选票,从而当上总统的丑事,丘复并未参与。有人传说他曾当过“猪仔议员”,是与事实不符的。

丘复在《寄曹耐公汕头》诗中说:“忆昔纪元初,同登傀儡场。满地皆疮痍,当道多豺狼。环视民疾苦,隐痛背刺芒。锐志谋兴革,建议关梓桑。共事八月久,意气何激昂。省会一朝别,南北分道扬。……剧场昙花散,丁鹤还故乡。惘惘出都门,瘦马偏斜阳。……我亦伤心人,哀时多不祥。百忧日丛集,遐想思逃荒。……别梦犹依依,感君故意长。作诗聊写怀,仰视天苍苍。”诗中,丘荷公把民国初年政治腐败,他热心改革,不能如意,徒喊奈何的感情,抒发得淋漓尽致,读后,不难想见其当时的政治态度和为人。

民国四年,岁次乙卯,也即是一九一五年。正当日本帝国主义,对我提出亡国的廿一条,袁世凯企图恢复帝制,蔡锷在云南首先反对,第一次世界大战亦将爆发之际,丘荷公写了《送春》诗四首。其中颇多忧国忧民之句。如:“大事已随春送去,宁为秋杀莫春温。人间久被和风误,眼底今无好景存。”“春尽中原生气索,愁心似海更添波。”“鹃血模胡亡国痛,鸠居蛮横占巢多。邻家饯别方歌舞,我自殷忧涕泪沱。”“东墙流眄时窥玉,北里缠头大索钱。”“满目飘零飞絮乱,惊心狼狈落花忙。”“独有卷葹心不死,移根多种曲栏旁。”。细绎诗意,他对孙中山主张南北和议,把政权拱手让与袁世凯的做法,都还是大有意见的。他慨叹“人间久被和风误”,认为“宁为秋杀莫春温”,正和蔡锷主张以革命的手段,驱逐袁世凯,重建民主共和,不谋而合。他对当时的国际形势,也有清醒的认识,认为东有日本的虎视眈眈,北有沙俄的蚕食鲸吞,如不团结奋起,驱除国贼,将有鹊巢鸠占,亡国灭种之祸。最后他以拔心不死的卷葹(宿莽)自况,而且表示要“移根多种”,传播这种忠贞不渝的爱国思想,以达到救国救民的目的。

这种政治态度,在《丙辰元旦》一诗中,也表现得很明确。丙辰年是一九一六年,蔡锷护国军,节节胜利,统一指挥倒袁行动。他当时虽然已经回到家乡,僻处山村,享受着家人团聚欢庆春节的天伦之乐,也仍对这一件大事表示热切的关心。以其带有家乡风味,特录出全诗如下,以助吟赏:

“旧历山村纪丙辰,东溪溪上岁华新。人家挂像风犹古,族姓团年俗尚醇。酿酒未捐聊取醉,校书成癖不嫌陈。西南翘首风云急,只恐神龙莫化身。

丘复一生写了不少诗文,据我见知,遗著有如下几种:

《念庐文集》,在《上杭县志·附录》及其它部分,屡见从此书引用的材料.是否尚存人间,不得而知。

《后汉书注校补》。从师大图书馆藏胡朴安编《南社丛选·文选·卷四》的作者介绍中看到。据说有二十二卷。是他一生致力最多的学术著作。按《后汉书》是南朝宋范晔的著作,在“二十五史”中被列为“前四史”,是我国有名的史学著作。唐章怀太子李贤曾为之作注,清代有名学者王先谦又为他作集解,引述历代研究者之成果甚多,而丘荷公还要在这个基础上,给以校正、补充。不是博览群书,贯古通今,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愿丰楼杂记》。以下各书都是傅柏翠先生首先告诉我的。据说是他主管省文史馆时,叫人从荷公后代手上买来,珍藏于省文史馆的图书资料室中的手稿,弥足珍贵。但,十年浩劫之初,都被付之一炬了。幸亏师大图书馆曾借去抄录,其抄本我曾借阅一过。主要内容是作者在福州、潮州、汕头、上杭、永定等地居留时与当地文人,学者、官僚、士绅交谈的记录,颇多地方掌故,名人轶事,政治经济情况,民情风俗,以至医卜星相,鬼神迷信等,有一定史料价值。

《南明汀史》,主要记述明朝末年几个逃亡来汀州的王室公大臣的抗清历史。也有史料价值。

《蓝溪故实》,专记有关上杭蓝溪的人物、风俗、故事、传说。要编乡史、村史时,是很好的参考资料。

《杂货箱》,书名很通俗,因此傅柏翠记得很牢。顾名思义是笔记、杂文的稿本。

此外,在《南杜丛选·文选·卷四》中,还选载了荷公短文九篇。篇目开列于下:

《蛟湖诗钞》序  (《蛟湖诗钞》是扬州八怪之一、宁化有名画家黄慎的诗集)

张瀛山《古愚山庄诗草》序  (按张为永定诗人)

《后汉书注校补》自序

刘节公弟廷枢补传

上杭刘鳌石先生传

上杭三烈士传  (三烈士指丘梦洲、丘凤镛、丘景福)

上杭丘范二烈士传  (二烈士指丘师柳、范景明)

丘仓海先生墓志(丘仓海即丘逢甲)

⑨先伯父墓碑(指丘瑞蕃,金和,字玉节、丽生

此外在郑逸梅编《南社丛谈·社友著作录》中,还列举一书:《刘鳌石先生年谱》。

丘复一生还为保存家乡(包括汀州各县)文史资料做了不少搜集、整理、修改、补充出版的工作。也开列于后:

①刘坊《天潮阁集》民国五年上海出版。

②李鲁《烬集》民国廿三年印成。

③《杭川新风雅集》三十卷,民国廿五年潮州梁集文印。华嵒《离垢集》中诗歌选收其中。

④《古蛟诗选》专收古田、蛟洋古今人诗作,未刊。

⑤《上杭县志》三十六卷,十大册,民国廿七年付印。

⑥《永定县志》

⑦《长汀县志》三十五卷。民国卅一年付印。

《连城县志》

⑨《武平县志》。

汀州各县县志均请丘复担任縂纂(主编)。《长汀县志》最近标点注释本,即据丘复本重印。

查阅《上杭县志·列传三》部分,数见“十八年赤祸”、“陷赤”、“剿赤”、“值共党数万人由江西窜出”等敌视人民革命的字词,可见丘复晚年,思想已逐步由进步变为落后了。

但,对照《长汀县志·大事志》,叙述十八年红军入闽经过,用词又较为客观了。节录一段为例:

“三月红军朱德、毛泽东率二千人由瑞金绕道四都进攻汀城。郭凤鸣率队御战于长岭寨阵亡,前锋营长王宝珍亦战死。于是部队溃散,红军进城。焚去县政府及旅部,并派饷,经二旬退江西。第二旅返城,团长卢新铭(邑人)代理旅长。是时,罗化成等皆加入红军,从事共产工作。……四月陆军第七师王均部李文彬旅来长汀,由四都濯田等处追蹑红军……时李部军帽外加白布套,汀民爱称之为白军。”

当然,丘复文名也不局限于闽西。八三年冬,我送《汉语大词典》稿件到上海编纂处,与龙溪地区编写组年近古稀的王作人同志,共住一室。偶然谈及丘复,他十分景仰地说:“上杭丘荷公,在清末民国颇为知名。犹记民国廿五年,龙溪廪生曾虎文《漳州杂诗》,曾请岭南大学、中山大学教授,潮州黄仲琴转介丘荷公题写书名。丘复很谦虚,不写第一页玉版纸,而写在第二页玉扣纸上。我曾亲见,至今事隔三十多年,记忆犹新。书名系一寸见方之隶书,署名则以楷书写‘中华民国廿五年上杭丘复’十一字,并盖朱文印章。其书法,隶为张迁碑体,楷亦带有隶意,朴拙可爱”云云。

八四年五月,到福建师大查资料,曾登门拜访黄寿祺老师(已离休,曾任师大中文系主任,副校长),谈及包树棠教授(上杭庐丰人)及丘荷公先生的遗稿,他提供了重要线索。他说:“福建省图书馆特藏部,曾公开展出文革中被抄查去的图书字画,其中发现有陈宝琛等名家写的属于‘荷生’的条幅十多件,这个荷生,就是你们上杭的丘荷公。如梁启超,年青时叫任生,地位高了,辈分大了,就改称任公了。丘荷公过去在福州一带也很知名,其遗稿在包老那里,也保存部分。包老也曾经是丘荷公的学生。”

的确,丘复还在蓝溪创办过立本小学堂,自任堂长。以后又创办明强中学(今名蓝溪中学)。为家乡培养了不少人才。如老一辈的包树棠,年青一代的丘锡钧(核原子物理研究所副研究员)。

丘荷公先生病逝于一九五〇年冬,享年七十有七。

原刊于《上杭文史资料》19842期,25-3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