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风稿

坂里星火

 

练建安

 

漫山遍野阳光明媚，松竹摇曳，传来悦耳动听的鸟鸣声。此时，我们伫立在“闽中屋脊”戴云山脉深处的一个小山村里。这个小山村，名叫坂里。我们的具体位置，准确地说，叫牛寮沟。

我们来到这里，是瞻仰中共福建省委旧址。

旧址建有陈列馆，是一座闽南风格的庭院建筑，白墙黑瓦，砖混结构，建筑面积500平方米。2002年8月动工建设， 2003年6月竣工并正式开馆，为福建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陈列馆一侧，有一座风帆雕塑，老革命项南同志手书“中共福建省委旧址”大字，银钩铁画，遒劲有力。

陈列馆静静地“生长”在四面群山之间，走进去，就走进了历史，走进了并不遥远的烽火征程。

德化县水口镇坂里村，与仙游、永泰、尤溪三县交界，海拔900多米，群山环绕，沟壑纵横，地势险要，是一个地理位置极为“隐蔽”的地方。

风云际会，这里成为抗日战争时期“南方战略支点”的一个中心。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福建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第二支队、第三支队北上抗日之后，福建各地的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国民党顽固派不承认中共福建地方组织和游击武装的合法地位，蠢蠢欲动，蓄意制造反共摩擦。为了贯彻中共中央关于“南方游击区域应坚决保持其为战略支点”的重要指示，中共闽浙赣特委遵循中共中央“独立自主靠山扎”的方针，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壮大发展。在福建境内，到1939年10月，已发展党员约1万名，比新四军开拔江南时总数增长了4倍。为保持南方战略支点，1938年8月，中共中央长江局与东南分局决定，在闽浙赣边区，成立了以曾镜冰为书记的中共福建省委，省委机关设在崇安县坑口乡村头村。这时，中共福建省委领导闽北、闽东、建松政3个特委，福州、南平2个工委，莆田、福清、泉州3个中心县委和特委下辖的2个中心县委及14个县委，共550个基层党支部。1939年3月27日，南昌沦陷前夕，东南局决定，将赣东等地即江西12个县和浙江2个县的党组织，划归中共福建省委领导。

福建是东海与南海的战略要冲，与日寇南进的大本营——被侵占的我国台湾仅仅一水之隔。日寇对福建虎视眈眈，发动了侵略战争。1937年10月，金门沦陷；1938年5月，厦门沦陷；1941年4月，福州沦陷。面对武装到牙齿的侵略者，福建军民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中共福建省委领导的抗日武装，英勇作战，不断取得胜利，尤其是三溪袭击战、琅尾伏击战，威名大振，极大地振奋了福建人民的抗日斗志。

皖南事变（1940年10月）之后，福建国民党顽固派连续发动了六期“清剿”，其中的三次重点在崇安、邵武、建阳、妄图摧垮中共福建省委机关及其自卫武装。1942年新年伊始，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就电令各部，务必将“剿共”作为“刻不容缓之举”，对崇（安）邵（武）光（泽）、福（鼎）平（阳）泰（顺）、龙（泉）浦（城）三个边区进行第四期“清剿”。中共福建省委机关机动灵活，一次又一次地跳出了顽军的包围圈，1942年5月初，转移到建阳太阳山作为新驻地。

1942年12月，顽军发起了第五期“清剿”，进攻的重点是闽北、闽东。

1943年2月到7月，国民党顽固派在闽浙赣边区分设四个“会剿指挥部”，实行第六期“清剿”，妄图“进剿堵击”。顽军颁布了29条格杀令，施行“白色恐怖”，仅在政和县东平一带，顽军就杀害600多名群众，全家被杀绝的达200多户。面对来势汹汹的优势顽军，为了更好地保存组织、保存干部、保存武装，中共福建省委号召共产党员和游击队员学会“会冲、会躲、会变、会做群众工作”的四大本领，把保护群众利益放在首要地位，并考察研究了闽北和闽中的形势，作出省委机关南迁闽中的决策。

1943年8月，中共福建省委书记曾镜冰从建阳化化妆突围到达莆田，会同闽中特委负责人黄国璋等同志，进一步对闽中地区的环境及敌我各方情况作实地考察，坚定了省委机关南迁闽中的决心。

南迁的第一个落脚点是永泰青溪。为保卫省委机关安全，闽中特委还抽调了部分海上游击队武装到青溪一带严密布防。1943年9月，中共福建省委机关和武装人员先后分两批南下闽中，他们从建阳麻纱恩娘岭出发，经过南平、福州等地，历经3个月，于12月间先后到达永泰青溪。频繁活动，引起了国民党顽固派的注意。为避开顽军的正面进攻，省委机关主动撤出，于1944年3月开始转移到德化坂里牛寮沟。1944年4月，左丰美等率领的省委武装主力南下闽中，从建阳老鼠岗出发，经顺昌、建瓯到达古田鸟仔垅，汇合黄裔禹领导的古田武工队，跨过闽江，经闽清、永泰等地下交通线，于5月到达坂里，与先期到达的省委机关特务队、大田武工队、闽中特委武装胜利会师。

深山密林中的坂里，洋溢着胜利的欢笑与喜悦。

进入1944年，中共中央给福建党组织的任务仍然是“保存有生力量”，“隐蔽精干, 长期埋伏, 积蓄力量, 以待时机。” 省委机关转移到坂里后，首先致力于打通各地区的路线，形成互相呼应、互相配合的局面，打破顽军各个击破的阴谋。省委派出武工队，打通了大田到永泰的路线，随后又开辟了一条从闽北到闽中的地下交通线，古田为中转站；接通了屏南水竹洋、山峰、岭头等地的线路，为沟通闽北、闽东、闽浙边基本地区打下了基础。南北基本地区打通的同时，省委沟通了闽中基本地区及相邻地区之间的联系，建立了一批可靠的交通站与联络点。省委又派出两名政治交通员北上华中，与华中局接上中断了两年的联系。

当时的坂里村，隶属水口毛厝保，有22户90余人。在坂里牛寮坑睏狗形山上，盖起了18座竹棚，开辟了2个大操场。这一时期，坂里成为中共福建省委领导抗日反顽斗争的指挥中心。福建省委机关在这里召开会议，进行整风文件学习、斗争经验总结、革命气节教育、军事武装训练，创办《顽强斗争者》刊物。福建省委在这里用电台同中共中央联系过一次，电台故障，随即中断。期间，游击队奇袭莆田县涵江交通银行缴获了大量伪币，运送到坂里，由省委机关分别发送给闽北、闽东北和福州等地区的地下党组织。福建省委机关安全地在坂里驻扎了120多天。由于坂里地处深山、交通不便，附近村落经济基础差、队伍给养困难，又远离抗日前线，加上顽军已经在各地加紧侦探。1944年6月，福建省委机关分批转移到永泰（今仙游）东湖，后转移到永泰官烈兔耳山。

中共福建省委机关转移之时，将办公场所和操场毁掉、将半山腰的竹棚烧掉，就地种上了绿油油的蔬菜。顽军嗅到一些“蛛丝马迹”，两次上山“搜剿”，找不到任何中共福建省委机关驻地的痕迹。

在革命斗争艰苦岁月里，坂里人民群众毁家纾难，不惜一切代价，克服种种困难，投入到抗日反顽斗争中。党和人民群众骨肉相连、鱼水情深。

在德化水口镇，至今仍流传着许多红色故事。黄冬老大妈把家里的一头黄牛的“老本”卖掉、毛家兄弟把生猪卖掉，得款支援游击队；革命群众宁愿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把粮食省下来送给省委机关；他们翻山越岭采购物品、盘查摸清入村“陌生人”底细、外出周边了解敌情、敲竹筒暗号联络“自家人”进村。在艰巨复杂的斗争中，150多名革命群众被国民党顽固派逮捕，关入牢房，面对辣椒水、老虎凳、铁丝穿过乳头等等酷刑的折磨摧残，革命群众坚贞不屈，严守中共福建省委机关秘密。

70多年过去了，弹指一挥间。如今的坂里大山，山清水秀，一派祥和景象。笔者浮想联翩，想起了一句充满哲理的话：“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为你负重前行。”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必然如此。

返程，途经石牛山国家级森林公园。“华东第一瀑”岱仙瀑布飞流直下，气势磅礴。阳光下，彩虹时隐时现，扑朔迷离。山下游人如织，流连忘返。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在一群年轻妈妈和他们的老师们带领下，蹦蹦跳跳，大呼小叫，笑声朗朗。游客们纷纷侧让，笑看他们渐行渐远。

同行的一位老作家说：“星火燎原，有因有果，换来百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