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文学》发表练建安新作《河石记》(悬疑小说) 练建安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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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石记


练建安


冷浆雨

一 大年初八,几场透雨之后,毛毛雨飘洒,夹杂冷浆雨。蜿蜒汀江,失去了往日的繁忙喧闹,间或有木船在薄雾中顺流缓行。 一条竹篷船上,老艄公荣发和他的长孙板敦,一个撑船头,一个船尾。搭船的,就两人,后生细妹,穿戴簇新。女的,手挽香篮;男的,紧抱灰布包裹。他们分坐两边,隔着笋干箩担。他们的目光,偶尔触及,又闪开了。 “阿妹,去哪?” “河头城。你也做客?” “去黄泥垄。” “黄泥垄哪。行断脚骨饿断肠哦。” “烂泥地,路就难行。” “年年落雨,烦。” “俺大姑婆,老等。” 汀江上游,是季节性河流。去冬以来,雨水少,进入枯水期。杭川到峰市百八十里,水流清澈。 两岸,时见村落。阴暗天空下,飘散着数道淡淡炊烟,不时有鞭炮蹿上半空炸裂,传来闷响。 “阿妹,好像见过。” “你不是那个㧡担的?” “咋晓得?” “你㧡土纸。俺隔壁是纸纲行。” “对,俺㧡担。” “你比人家多㧡四刀。” “哎呀,你就是那个卖鱼粄的啊。” “你吃过的。” “香,软糯,耐饥耐饱。” “多谢。” “你叫嘛介?” “阿莲。” “你呢?” “阿财。” “㧡担发财啊?” “不㧡了。跟大舅上汀州去。” “哦。汀州?没去过。” “坐船,一天一夜呢。” “好远哪,好远。” 薄雾拦江,冷浆雨敲打竹篷,啪啪响。 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一片枫树林。白墙黑瓦,参差错落其间。 枫林镇到了。 船靠岸。阿财说声打搅了,抱起箩筐,挪出,套担秆,起身,稳当走步,跨上岸。 老艄公喊:“阿财,张大善人府上哪。” 阿财说:“多谢阿伯,免费搭船。” 阿莲追上来,递上一块芋荷叶包裹的鱼粄。 “给你。” “嘛介?” “好吃的。” 鱼粄放在箩盖上,阿莲就跑回船去了。 船开了,下行,隐没在茫茫薄雾之中。 二 汀州府衙坐落在卧龙山下,阳光遍洒。 大院靠山一侧,有后花园。梅花落尽,山樱花开得热烈,一片绯红。 书房内,唐兰溪知府手持《阅微草堂笔记》,静坐阅读。书中有“试院双柏”典故。唐知府以往读过,今日随意翻得,心头一凛。 师爷李老夫子躬身而入,轻声道:“东翁,人来了。” “进。” 进来一位精壮汉子,缁衣黑帽,挂雁翎刀。 “参见大人。” “免礼。” “大人召见卑职,有何见教?” “锡财,你跟随本府多少年了?” “八年另九个月。” “好,甚好。本府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本府待百姓如何?” “道路相告,爱民如子。” “好,甚好。汀江千里,宝物甚多。有一块石头,你带人拿来。非本府索要,借花献佛吧。” “遵令!” “去吧。如何处置,问师爷。” “遵令!” 三 初三日,始发。 初四日,出杭川,往河头城。 依旧是竹篷船,依旧是薄雾茫茫,毛毛雨飘落,夹杂冷浆雨。不同的是,船舱中人;不同的是,船头船尾,是精壮捕快。 端坐船舱,握刀,邱捕头静听雨打竹篷声声,心中有无限感慨。 李老夫子告知,闽浙总督姚大人之母八秩晋一大寿庆典,定于元宵佳节。下属各州府纷纷筹备礼物,届时献宝。船户混江龙在棉花滩寻获一块斗大奇石。麻姑献寿图案,天造地设。唐知府闻讯派人重金求购未果。麻烦的是,福州来函,指定要“见识”此稀罕物。 银子带足了,若无从购买,咋办?李老夫子说,邱捕头,你是机灵人,大可相机行事。 何谓相机行事? 邱捕头喝了一口烈酒,苦笑。 四 河头城位于汀江下游,遥接韩江三河坝,人货辐辏,素称“闽粤咽喉”。 往北,有狭长险滩,礁石密布,水激浪花似朵朵棉花,故称棉花滩。 滩前,有江湾。半山坡,五间夯墙土房形似元宝。房前土坪外,遍植木槿。 毛毛雨,冷浆雨。早春天气,乍暖还寒。 屋内,乌黑汉子半躺竹椅,左腿绷带缠绕。 “唉,伤筋动骨。俺枉称混江龙了。” “落水救难。八九条人命呢。” “船,废了。欠债咋办?” “莫慌,莫愁。总有法子的。” 说话的是混江龙和他的辅娘阿莲。 坐在饭桌边,阿莲给婴儿喂奶。 “恭喜,恭喜发财!” 邱捕头带两捕快,不请自到。 他们送上了一筐红艳艳的福桔。 混江龙欠身,热情招呼。阿莲把婴儿放入摇篮,端上来三碗米汤与一大盆热乎乎的煮番薯。 “来,来,食番薯。” “你是……俺们好像见过?” “搭船。你去黄泥垄。” “枫林镇,鱼粄真好吃。” “不做了,盘掉啦。” “做嘛介?” “撑船,打鱼。” “日子还好吧?” “就样般啦。来,来,赶烧落肚。” 邱捕头剥食番薯。他无意间看到,阿莲的蓝色大襟衫,有几块补丁,格外刺眼。 “石头,纹银一百两,卖不卖?” “不卖,”混江龙说:“潮州人交了定金。” “多少?” “十两。” “卖几多钱?” “三十两。” “二百两可肯转让?” “不愿意。” “三百两。” “几多钱都不卖。” “做嘛介?” “为母祝寿。潮州人是孝子。” “宝贝,不是在你家吗?” “俺不能言而无信。” “老哥,你可晓得俺是谁?” “晓得啊,悍匪麻七,你有本事对打。” “有钱不赚,不是愕牯鸟吗?” “嘿嘿,就算是吧。” 混江龙困倦欲睡。 阿莲上前,加米汤。 “到了汀州,你有大出息了啊。” 邱捕头低下头去,右手食指沾米汤,在饭桌上涂涂写写。良久,抬起头来,说:“阿哥,阿嫂,新年吉祥!” 邱捕头带领部属,走出泥墙屋。冷浆雨迎面打来,冰冷刺骨。


过驳


一 “过驳”一词,是客家话。这很好理解,“过”,经历,跨越,空间位置上的位移。“驳”,此处为连结、断续之意,如“驳运”。 “天下水皆东,唯汀独南。”汀江发源于汀州宁化,流经长汀、武平、上杭之后,进入永定县境,水势浩荡。此地有河头城,就是过驳的地方。 话说汀江下行船穿越艰险重重的棉花滩之后,就来到硿头。此地一湾绿水,曲则有情。江水缓行数百米,有巨大落差,跳跌入广东大埔青溪境内。下行木船,在硿头卸货,凭铁肩膀陆路挑往青溪过驳。硿头遂人货辐辏,店铺林立。大明万历四年(1576),设河头城。此处有山曰“双峰”,又叫峰市。有诗曰:“双峰秀丽欲耸天,一排街店半山悬。” 既为“闽粤咽喉”,峰市经历了数百年繁华之后,先是陆路交通日益发达使其渐次冷落;棉花滩大型水电站兴建,使之沉入了湖底。湖曰龙湖,有诗意,今日网红打卡的旅游胜地。 河头城或说峰市的现代变迁,是清末汀州府大捕头邱锡财想象不到的事。 礼帽,长袍,折扇。邱锡财端坐在河头城半山的一家河鱼豆腐店里。 阳光朗照,清风徐来。 汀江流经韩江入海,水产丰富。青草鲢鳙鲫鲤诸当家河鱼以外,又有黄辣丁、鲶拐子、芦花鳗、鳑鲏、金丝鱼、船钉公子,形形色色。邱锡财最爱吃青棍。此鱼,又叫倒刺鲃,味鲜美,鳞片坚硬如铁甲。 五六条青棍,七八块白豆腐,搁入砂锅,黄泥炉燃烧木炭。姜丝、葱花、蒜头、红辣椒,备在鸡公碗头里。 店主是青石寨人,矮胖,笑容可掬,人称矮岽。 炉火旺,砂锅噗噗有声,鱼香四溢。 邱锡财端起茶杯,闻闻,知道是蕉岭黄坑茶,汤色清绿,香气醇浓。他爱喝绿茶。 江面上,竹篷船进进出出。码头上,挑夫们忙忙碌碌,如同不知疲倦的蚂蚁。 邱锡财想起了杭川挑担的那些日子。自然,也想起了那年初八的汀江行船。他想起了昨日的情形,阿莲的侧面襟上刺目的补丁以及她那憔悴的脸。 捕快张嘉与陈易,船工打扮,分坐门边,剥吃花生。 “个只店,河鱼豆腐煲,真真吊神哪!” 涌入一群操梅州话的客人。看模样,是生意人。 矮岽应声而出,点头哈腰。 “鲢鱼豆腐煲,酿对烧。俺请客。” 为首者,口气很大,赛百万的架势。 矮岽吩咐伙计招待客人,转入后厨安排去了。 青棍豆腐砂锅端上来了,撒入佐料,香气扑鼻,诱人嘴角流涎。 叫来一壶冬酒。邱锡财自斟自饮,细嚼慢咽。进入衙门快班之后,他进食,变得慢条斯理了。 另一边包厢,梅州客人高声喧哗,吆五喝六。 条木,山客,点青山,看山师傅,放冬账,打斧印,八九兑,排帮……三句不离本行,听言语,他们是梅州隆泰木纲行的,财大气粗。 “老板,会钞。” 矮岽语调含笑:“青棍三斤一大两,一百五十五文;冬酒一壶八十文,拢共是二百三十五文。抹去零头,客官,您打赏小店二百三十文。” 邱锡财掏出碎银锞,约半两重:“够吗?” “够了,够多了。” “不用找零。你这店家,实打实。” “多谢!多谢惠顾。” “听说河湾那边,有一个黑汉,水性特好。” “混江龙啊,很有名的。” “听说他在江底摸到了一块奇石,麻姑献寿。有人出高价,一千两纹银。他不卖。你说,他是不是愕牯鸟?” “愕牯鸟。就一块石头嘛。” “不是愕牯鸟,就是愕牯鸟的婿郎。” 二 初七日,潮州商人来到了河头城江湾,他如数奉上了另外二十两纹银,取回奇石。他显然也听到了汀州知府重金求购的传闻,交易时,带来了两位南派功夫高人,鬼脚,铁桥。当他看到奇石原封不动完好无损之时,不禁心生敬意。他额外封了一包碎银子,说是给孩子的压岁钱或见面礼,客家民俗称“红包挂颈”。混江龙夫妇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潮州商人姓林,世家后裔。他是潮州隆茂木纲行的“纲首”,与汀州同行,交情匪浅。他说,有啥大事,找到当地木纲行,就可以找到他。混江龙笑笑,俺一个撑船的,凭粗浅手艺混碗饭食,不敢叨扰。 三 高手护送,林老大出清溪,往三河坝,租用单只竹篷船,径走潮汕,行程两日。一路风平浪静,有惊无险。 有两条木船保持百丈之外距离跟随,亦步亦趋。 广东揭阳向海,隋开皇年间,因其“潮水往复”,置潮州。 船过“鳄渡秋风”,经上水门、竹木门,远远望见湘子桥。林老大心悬石块,登时落地。 回头看,那两条神秘木船,不见踪影。 船靠码头,拳师一前一后,林老大手提藤条箱上岸。 安抵会馆。林老大进入内室,关门,开箱,取出宝贝,置放案头欣赏,啧啧称奇。 汀州之行,林老大会同闽西同行,顺利地“点”了几处青山,价格实惠,大有赚头。隆茂木纲行的一众同事,在临江楼定下包间,为他接风洗尘。林老大满心愉悦,多喝了几杯,兴尽而归。 林老大点亮灯盏,再次欣赏奇石。良久,他摸出一柄铁锤,闭上双眼。 “咣当!” 铁锤滑落。 鬼脚,铁桥同时闪现。 “东家,啥事?” “大老鼠。有劳师傅了。” 拳师退出。林老大从夹袋掏出信函,中有“奇石碎片,纹银三千”字样。他叹口气,将之烧毁。 四 深夜,月色朦胧。 行会庭院,木棉树挺拔,间或掉落肥硕花朵,砸地上,砰然有声。黑瓦屋顶,有野猫叫春。 次日,林老大早起。他惊恐地发现,藤条箱连同奇石宝贝,竟然不翼而飞。献宝一 正月初十日,眼看闽浙总督之母八秩晋一大寿庆典日益临近,汀州知府唐兰溪不免忧心忡忡。用完早膳,他独自一人,推开了书房。 他从书架上取出《阅微草堂笔记》,再次翻看“试院双柏”典故,感慨良多。 话说,纪晓岚于乾隆二十七年(1762)任福建督学,次年巡考到汀州。试院堂前有两株唐代古柏,明末两忠臣在此殉节。纪晓岚夜宿试院,见树梢有红衣人向他拱手致意。于是,纪晓岚特撰联“参天黛色常如此,点首朱衣或是君”。铭刻于树神庙门旁。 晨光透过花窗,直入书房。日影空气中,有微尘漂浮。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博古架上,赫然摆放一块斗大奇石。黑底白影,形成天然图案。仙子麻姑,手捧仙桃,满脸春风;旁有一对仙鹤,翩翩起舞。 唐知府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取出石块底座下的一纸信函。 “麻姑献寿,奉呈尊上。闲云野鹤,且纵南山。”字,乃好字,柳体,爽利挺秀,骨力遒劲。落款是“知名不具”。这是谁呢? 麻七,悍匪麻七。 落第秀才麻七,原是汀州神童,本姓马,名俊杰,字文雄,排行第七。当地大姓恶人设圈套霸占其良田山林,逼死双亲。马文雄投诉无门,愤而焚毁仇家庄园,上山为匪。日久横行江上,打劫船排,往往不留活口。闽粤赣边捕快联手围剿,屡屡落空。其狡诈狠毒,有史罕见。 去冬腊月,唐知府接线报麻七落脚杭武悬绳峰,即着令邱捕头率部雪夜围捕。悍匪大部逃逸,其当家白扇老茂,掐算失误,落入快班罗网。 二 汀州府衙西南角,坤位,属阴,设监狱。 午时,大牢内,老茂盘腿而坐,微闭双目,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在空中比划,时快时慢,时开时合。 “咣当!” 牢门开,进来一位缁衣黑帽挎刀大汉。 “老茂,可还记得俺?” “素未谋面。” “搞笑嘴。抓你归案的,就是俺。” “呵呵,想起来了。你小子刀法不错。” “悬绳峰外,还有啥窝点?” “老虎凳都问过了,俺说了吗?” “冥顽不化。” 来人揪起老茂,又松开。 “等着吧,秋后问斩!” 来人走了。 老茂扭动颈脖子,摸出一粒黑色药丸。 当晚,传出老茂监毙的消息。仵作验明无误。司狱着杂役运出城外野地掩埋。 三 正月十一日,清晨。一顶绿呢官轿,出城东北行。 此时,汀州凤凰茶馆聚会。有白衣胜雪者,优雅抿茶,兀自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在空中比划。 唐知府一行经连城到永安,翻越武夷山支脉,到达沙县,入住沙溪驿。沙溪接闽江,租船,经延平水路顺流而下,二日后,入住闽江水口驿。 福州城遥遥在望。 过永安县境时,有一奇遇,事出蹊跷。话说那日黄昏,唐知府一行途径百丈崖峡谷,一伙强人挡住了去路。邱捕头摆开阵势,正待上前搭话。另一帮大队人马快速赶到,将前者团团围定。片刻,两帮人马同时呼啸而去,雁过不留声。 一路上,总是有一些人或前或后露出踪迹。细看,又神秘消失了。 僧尼、乞丐、书生、樵夫、生意人等,他们到底是谁呢? 水口驿提供了当地有名的青红酒,配食路途购买的沙县板鸭,唐知府一行人竟然有了些醉意。 不出意外,出事了。 “噗,噗噗。” 蜡烛灭。室内一团漆黑。 邱捕头跃出追赶。 李老夫子摸出一盒洋火柴,划拉点亮蜡烛。 藤条箱不见了。 唐知府瘫坐,拍打地面,恸哭。 驿丞驿卒赶到,见状,默不作声。 四 福州城三坊七巷,人文荟萃。正月十四日,早已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姚督府第位于文儒巷,汀州会馆位于安民巷,相距不远。 元宵节,良辰吉日。姚督府第,宾客如云。贺礼摆满厅堂,琳琅满目。 唐知府另有重礼,为梁野山百年灵芝。梁野山是武夷山脉南端最高峰,白云缥缈,出产山珍。唐知府得悉老寿星雅好当朝乾嘉年间书家伊秉绶墨宝,遂求得其嫡传弟子连城罗风子手书擘窠大字“仁者寿”,被悬挂在显要位置。其下是一块斗大黑石,似平淡无奇,格外寂寞。 一位补服上绣有豹子的武官走过来。 此人外号吴大刀,漳州守备,与汀州多有合作,是唐兰溪的老朋友了。 吴大刀拍拍唐知府肩膀,笑问:“唐老弟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汀江之宝吗?” “吴兄见笑了。” “何笑之有啊,一块黑石头,它也不起眼哪。” “时辰未到。” “吹吧,你就吹吧。俺还不晓得你。”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笑声传来。姚督前呼后拥,步入客厅。 “兰溪啊,一路辛苦啦。传闻你觅得汀江奇石,何妨当场开宝,让诸位见识见识哪。” 唐知府受宠若惊。 “锡财!” “卑职在。” “开宝!” “喏。” 邱锡财长袍马褂,一副斯文人装扮。 距离黑石二丈外,他夹出三块铜钱,举手端详。 手腕弹抖。 “嗖,嗖嗖。” 三道亮光。 “当,当当。” 黑石外壳应声脱落,显露出麻姑献寿图。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沉默片刻后,掌声起,满堂喝彩。 2025年3月18日于福州金山 练建安,闽西客家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传记文学学会创会副会长,《台港文学选刊》(福建省一级期刊)主编,出版有《千里汀江》《鸿雁客栈》《鄞江谣》等作品集,曾获中国新闻奖副刊编辑奖、中国人口文化奖、华东地区优秀期刊编辑奖、福建省最佳影视剧本奖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