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建安:笔记小说的写作难度 ——浅谈《北海见闻录》 练建安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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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小说写作难度

——浅谈《北海见闻录》

 

练建安

 

这次研讨会,叶北海送来《北海闻见录》(14篇)及散篇6篇,共20篇。叶北海是一位山东优秀作家,是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年度十大作家、十大青年散文家。曾获“红杏仁杯”全国小小说征文大赛一等奖、“试剑杯”全国征文大赛一等奖、2024年《百花园》年度优秀作品奖、2025年度小小说优秀作品奖等。作品散见于《百花园》《小说月刊》《小小说月刊》等文学杂志发表,多次被《作家文摘》《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民间故事选刊》《故事会》等选刊转载。

这次研讨的《北海闻见录》14篇中,我主编《台港文学选刊》期间,为责任编辑,精读细读,选载了多篇,评刊专家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些小说,名为《北海闻见录》,实际上是二组系列小小说,是建立在潍县历史文化和乡土社会基础上的高难度写作。

网上查资料可知:潍县(今潍坊寒亭区),古称潍州,因潍水得名,潍县在设立前,春秋战国属齐国,秦代分属齐郡与胶东郡。西汉景帝时设平寿县,属北海郡(这大概是作者笔名的由来)。隋开皇十六年(596),因境内潍水之名始置潍州。自明洪武十年(1377)设县,至1983年撤销,存续六百余年。此地文脉昌盛,书画艺术尤为璀璨,孕育了李成、张择端等巨匠,更有清代郑板桥在此为官七载,诗书画三绝,泽被后世。明清以降,商贾云集,有“银潍县”之誉,与“金胶州”齐名。金石学家陈介祺、状元曹鸿勋等名人辈出,共同铸就了潍县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北冥有鱼》《点苔》《访萧斋》《发育万物》《指画》《活钟馗》《喜乐》7篇,是文人系列笔记小说。《北冥有鱼》,讲述县令郑板桥跟书法家于适的神交故事。一波三折,故事新颖独特,文化气息浓郁。《点苔》讲述郑板桥与谭木匠谭云龙的师生故事点苔是画石的一种技法在此,成为画龙点睛的关键。为拯救百姓,郑板桥卖画购买粮食,谭云龙代笔,这是权宜之计。谭云龙变卖家产赎回假画,不愿意以假乱真,废损老师声望的细节,体现高风亮节。而当地富人不忍见其生活困顿,让其“点苔”标注,原价买画,又让人心头一热。《访萧斋》讲述潍县书法家王旃的故事小说一开头就说,王旃最后悔的事,就是从于适手里骗来了《访萧斋》帖。骗,不是本心,是对书法艺术的热爱。被骗,是心甘情愿的,是为了薪火相传。这就有了人文精神,有了大文化高度,就有了让人体悟到真正的文化人的精神风骨。《发育万物》讲国子监生于祉不愿意接受“搜身”之辱而参加科举考试毅然回乡课徒教书,淡泊名利。他指着“发育万物”说:“这是康熙年间于适所书,大手笔,足可以名垂千古的。于祉是谁?就是我,澹园里一个教书匠罢了。”这样,几位潍县的书画家,又连贯在一起了。散点透视,藕断丝连。这些作品的对话,是很不容易的。比如,于祉说,这不是聊斋。那么,就要考证清楚,于祉是清中后期书法家,也就是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年间人,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于康熙十八年(1679)左右就结集了,在亲友间流传。1766年,有了青柯亭刻本。于祉说,这不是聊斋。这一句话,就必须考证的清清楚楚。而《指画》讲述潍县书画家谭谟伟的传奇故事。谭谟伟“书画双绝,擅长篆隶,尤精章草,山水淡雅可喜,墨竹潇洒有致。”“不知道这老东西哪根筋搭错了弦儿,老了老了,竟弄出这些幺蛾子。”指头作画,标新立异。于是,在于祉先生的组织下,老古董们与谭谟伟在澹园当场比试作画,谭谟伟以一当十,件件精品,笔笔传神。谭谟伟的指头画,在潍县城算是叫响了。《活钟馗》与《喜乐》是密切相关的小说。前者,讲山东乡试亚元李文藻文采出众和勤政为民的奇闻事。后者,承接上篇,讲述李文藻任职潮阳,酷爱残碑拓片,“那些送上门的善本珍藏,都被拒之门外了。”故事很有意思,“县衙门口石狮子的腿底下,被人塞了一卷拓片。”贯休和尚十六块罗汉残碑拓片他们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于是,就放回在狮子脚底下摁着。一连五天没等到人,倒把雨给等来了。老爷在大堂上喊:“刘福,下雨了,快去把罗汉像收进来。”等雨过天晴,又让刘福塞回去。李文藻是很喜欢这些拓本的,平时经常临摹,他长叹:“要不知道送画的是谁,那看着谁都像,见了谁都心虚。这日子,还怎么过?”第七场雨,忠仆刘福故意晚到一步,让罗汉像淋了个透,省得一遍遍锥老爷的心。老爷病了,淋雨,受了凉。刘福替他打伞,被他推倒在地,伞都踏破了。调任途中,老爷“借宿”到光孝寺赎罪来了。刘福利用一手精湛的摹拓技艺。在老爷的协助下,完好地拓下十六块碑文。最闪亮的一笔,在结尾,李文藻染上了瘴疬,死在了桂林。临死前,他拉着刘福的手,“这些拓片,是我的,更是你的。我走了,你得好好待它们。”刘福含泪点头,千山万水跋涉,把灵柩送回了青州老家。遗嘱的事,他没说,只是恳请他服侍老爷十几年的份上,要走了两幅拓片。《喜乐》没有把人物面谱化、扁平化,细节生动传神,李文藻廉洁自律与酷爱字画的矛盾纠结,李文藻与刘福的主仆关系,刻画得栩栩如生,极见功力。这两篇小说,许多写作技巧许多妙笔。如果有简要伏笔,刘福内疚,闲下来时,苦练拓片技艺,或许效果会更好一些。试想,刘福有那么好的拓片技艺吗?这么巧吗?早干什么去了?一个仆人也日理万机吗?为什么非要老爷离任时才去寺庙?这些,似乎都不好解释。青天老爷离任时,通常是很热闹的,老百姓要送万民伞,会出现“攀辕卧辙”的情况。如果这样,青天老爷没有清静拓片的时间空间。要清静,他们还需要做一件事,即严密封锁调任的消息。当然,这是笔者个人的想法,上述思路,或许,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写历史文化类的笔记小说的难度很大,也由此可见一斑。

《哑巴风筝》《象棋风筝》《酵泥》《快口双辰》《“绝户”馄饨》《切糕》《板桥霜》则是北海百工系列。限于篇幅,不展开评述。

北海的这三组小说,知识面广,尤其是对于书画美术知识,科举制度、官场文化、地方历史、民俗风情、五行八作等等,费了很大的研究功夫其行文运笔,起承转合,人物对话,环境氛围,引经据典等等,极见功力,这无疑是一种高难度的写作。系列笔记小说独树一帜,标新立异,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对此,笔者深表敬意也满怀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