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传奇小说的启示
练建安
山西煤矿作家李军民近年致力于小小说创作，成果丰硕。此次，送来20篇佳作供我们研究。正如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介休市作家协会顾问李毅主任编辑在《扎根于矿山生活的泥土之中》一文中所言：“这些作品都是作家坚持扎根于矿山生活的泥土之中，长期细微观察生活，时时思考琢磨、反复修改的创作成果。他在创作中坚持贴近矿山生活，关注社会底层，聚焦历史变迁对社会生活和观念意识的细微影响，通过小人物在改革大潮中的日常琐事表现他们的精神风貌的思想情感。同时他也注重向社会生活和人性的深层开掘，在艺术上形成自己的创作风格。他在小小说创作方面的努力和追求，对更多有志于文学创作的业余作者具有良好的引导和借鉴作用。”笔者认为，这些评价，是非常精当的。
作者李军民，笔名岁寒，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于《山西文学》《北方文学》《百花园》《微型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长篇小说选刊》等刊物，入选“读者精华文摘”“悦读文库”等系列图书及年度选本，有作品被译介到国外，有多篇作品被选为中学生模拟阅读试题。著有长篇小说、小小说集、散文集等等。曾获第八届全国煤矿文学乌金奖短篇小说提名奖、“武陵杯”世界华语微型小说年度优秀奖。
通读其20篇作品及评论家评论，笔者有“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有诗在上头”的感想。通过阅读，增长了新知识，了解到矿区的一些生活。类似于当年阅读刘庆邦老师的《神木》，带来了强烈的精神震撼。
在我看来，矿区小说以外，《尉大夫》最为精妙。
大夫，是我国宋代以后对医生的尊称。我们南方农村，一般尊称医生为郎中。尉大夫的故事，是有关治病救人的传奇故事。
作品开头，介绍了故事的前史。凤城城郊尉家村的尉大夫，少年时曾随亲戚在北京同仁堂当过伙计，成年以后回到村里，娶妻生子，开了诊所，医术高超，医德高尚，十里八乡赫赫有名。接下来，某日，尉大夫救治了躺在村口的一个蓬头垢面、流脓滴水的老叫花子。他把老叫花子安排在一个单另的病房，慢慢调养。不料，当晚，尉大夫前去察看时，扑了空，老叫花子和桌子上的几副药都不翼而飞。这老叫花子是什么人呢？悬念迭起。不辞而别？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料，又一个意料之外，妖怪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一场喜庆热闹。小说写道：“月余，尉大夫在诊所给人瞧病，只听得院外敲锣打鼓，热闹非凡。正纳闷间，伙计进来通报：龙城城郊武家村的大户武财主坐着高头大马，带领一干人马，肩挑手提贵重礼物，抬着一个写着‘华佗再世’的大牌匾，上尉大夫家来了。”有人送匾，有人歌颂，岂不是大好事？作者说，“一听龙城武家村武财主这个名字，尉大夫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眉头皱得有来由，有道理。“原来，尉大夫祖上曾和武财主祖上一块联合做过豆腐生意，后来武财主祖上背信弃义，把挣来的钱全卷走不说，还把做豆腐的家伙什统统砸个稀巴烂。后来尉家和武家就结下了世仇，老死不相往来。到尉大夫已经是两三代的事了。”这一段从容的补叙，非常重要，这就说明了叫花子为什么出现，又为什么突然不翼而飞的原因。接下来，我们看到了小说人物的精彩对话，体现了人物个性，推动了故事情节。“尉大夫向衣着光鲜、红光满面的武财主作揖还礼，不冷不热地说道：鄙人何时与你有救命之恩？ ……尉大夫微微一笑，说道：幸亏你伪装得好，如果当时你高头大马、八抬大轿来找我看病，说不准我还真不给你诊治。武财主再三恳求尉大夫一定要把礼物和牌匾收下。尉大夫说：我看的是老叫花子的病，怎能收老财主的东西？况且，我们两家的恩怨世人皆知，好了伤疤忘不了疼，你把你的东西都拿走吧，我们尉家也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话，说得这么决绝，尉家村人纷纷拍手叫好。不料，又有突变，尉大夫突然喊了一声：慢着！只见尉大夫走到一大堆礼物跟前，从一个敞开着的匣子里抓起五块银元，说道：我与你有仇，可是我与钱无仇啊！拿着银元走进自家院子。众人面面相觑。武财主脸上也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跨上大马，带领随从，趾高气扬走了。这篇小小说，可以说是“翻三番”理论的写作模范。“很快，尉家村边的汾河支流上修建起了一个很大的水磨坊，村里人终于晓得尉大夫的真实用意了，对他的崇敬之情又额外增添了几分。”“三十里外的武财主得知尉大夫用那五块银元为尉家村建起了一座能磨粮食的水磨坊，尤其是他终于得知自己的先祖当时卷走的就是尉大夫的先祖准备为村人修建水磨坊的钱款时，竟浑身战栗，轰然倒下，自此一病不起。”应该说，武财主是好人，知恩图报，有道德感。他的一病不起，令人惋惜。
这篇小小说，见妙手仁心，见人情世故，见公序良俗，见道德良心，叙述文字精当，起承转合结构好，动作语言恰到好处。如果有什么可商榷之处，建议，一是可否交代一下尉大夫有治疗“背疮”的独门绝技？二是五块银圆建磨坊，可以不可以再多一些？
李毅主任编辑的点评赏析概括为四个回合的较量，很有道理：武财主得了背疮，伪装成叫花子，得到尉大夫救治。似乎赢了第一回合。接着武财主坐着高头大马，上尉大夫家致谢，被拒绝。这是第二个回合，扳回一局。尉大夫出人意料地从礼物中抓起五块银元。这第三个回合似乎是武财主又赢了。更令人意外的是：尉大夫用那五块银元为尉家村建起了一座水磨坊，赢得了第四回合的胜利。画龙点睛的一笔是：武财主得知自己的先祖当时卷走的就是尉大夫的先祖准备为村人修建水磨坊的五块银元时，“自此一病不起”。小说的可贵之处在于，尉大夫的正面形象塑造得十分成功，武财主的反面形象也没有脸谱化。
笔者喜爱阅读传奇小说，《尉大夫》一文，开卷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