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评论丨“红飘带”的文学回响——长征题材文学的历时演进与时代新篇
2026-10-18 07:51河北日报客户端3.9万阅读
长征这一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壮举,留给我们最可宝贵的精神财富,就是中国共产党人和红军将士用生命和热血铸就的伟大长征精神。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不断召唤一代代作家回望、挖掘与体悟,由此催生出形态丰富的优秀文学作品。这些作品从不同视角还原长征的艰难历程,刻画红军将士的坚韧与信仰,将历史的宏大叙事与个体的生命体验交织在一起,使长征精神在文学想象与审美表达中获得可感可触的呈现。它们不仅是对那段血与火岁月的深情回望,更是对理想信念、牺牲精神与战斗意志的持续开掘与升华,让长征精神跨越时空,在一代代读者的阅读与共鸣中不断被激活、被传承,成为滋养民族心灵、凝聚奋进力量的宝贵精神资源。
■ 历时性回顾
从在场记录到立体呈现
长征题材的文学书写几乎与这一伟大历史事件同步发生,又在不同时期形成各具特色的创作面貌。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属于“在场书写”阶段,作品多出自亲历者之手,以史实记录为首要使命。如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七律·长征》《清平乐·六盘山》等诗词,将严酷的征战体验升华为革命浪漫主义的精神结晶,成为长征文学的精神源头。那些铿锵有力的词句,既是对长征浴血奋战的艺术凝练,也奠定了长征题材文学雄浑崇高的审美品格。陈云化名“廉臣”,假托身份,冒着巨大风险写下的3万多字纪实文本《随军西行见闻录》,首次向世界揭开红军长征的真实面貌。集体汇编而成的《红军长征记》收录了百余名红军指战员撰写的战斗实录、行军纪实,为研究长征史提供了原始文献。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则以域外视角记录长征见闻,进一步扩大了长征故事的世界传播。
新中国成立初期,长征题材创作进入经典建构阶段,革命英雄叙事成为文学主基调。王愿坚的短篇小说《七根火柴》以红军长征过草地为背景,讲述无名战士在生命垂危之际将贴身保存的七根火柴托付给战友卢进勇,最终火柴为部队带来温暖与希望的故事;马忆湘的长篇小说《朝阳花》以她和战友们的亲身经历,用质朴平实的语言,生动描述了一位湘西土家族女子反抗压迫、追求光明、参加红军、亲历长征的感人事迹;肖华的红色史诗《长征组歌》融历史真实、诗意抒情与革命风骨于一体,以朗朗上口的歌咏形式传播长征精神……这些作品广为流传,成为传承红色记忆、弘扬革命精神的经典文本。
新时期以降,长征题材书写迎来思想与艺术的双重突破,历史反思意识显著增强。魏巍的长篇小说《地球的红飘带》恪守历史真实,描摹人物精神世界,以史诗笔法立体展现长征路上的艰难险阻与革命者的崇高品格;乔良的中篇小说《灵旗》转换叙事方式,借亲历者的视角观照战争与人性,赋予长征文学深沉的思辨力量;黎汝清的长篇小说《湘江之战》回望艰难抉择,以厚重笔墨书写长征史诗中沉痛而光辉的一页……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坚持以史为据、以情动人,在回望艰苦征程、致敬革命先烈的同时,不断丰富着长征精神的时代内涵,力求历史真实与艺术审美的有机统一。
进入新世纪,长征题材文学迈向开拓发展的新阶段。作家跳出单一叙事范式,兼顾历史深度与时代温度,文体形态更加丰富多彩。欧阳黔森、陶纯合著的《雄关漫道》聚焦红二、红六军团(后编为红二方面军)的革命征程,记述了任弼时、贺龙等率部历经艰难险阻,最后与红一、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的全过程。张品成的《可爱的中国》另辟蹊径,以长征初期红十军的战斗为背景,避开对长征的正面宏大叙事,采用人性化、平民化的视角塑造方志敏、粟裕等红军将领的形象,弘扬了为国家前途、民族命运而无私奉献的长征精神。这一时期最引人注目的作品是王树增的长篇纪实文学《长征》。该书以严肃的历史责任感、宏大的叙事结构、细腻而动情的笔触,全景式再现了那段波澜壮阔的革命历史,书写了这部中国贡献给世界的壮丽英雄史诗,也增进了广大青少年对长征精神的理解。
■ 新时代新长征
视角下沉与空间扩容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就长征和长征精神作出重要论述,在多个重要场合深情讲述长征故事,深刻阐释长征精神的科学内涵与时代价值。这一时期的长征题材创作在传承红色经典文脉的基础上守正创新,呈现出视角下沉与空间扩容的鲜明特征。
作家不再局限于红军高层将帅叙事,转而将目光投向普通战士、红军家属等群体,以更具生活化的微观视角,还原长征历史的内在肌理。罗宏的长篇小说《骡子和金子》,讲述了湖南青年马夫骡子信守承诺,独自开启“一个人的长征”,历经千辛万苦归还红军黄金的传奇经历,通过小人物在绝境中的坚守、漂泊中的赤诚,诠释平凡生命里的崇高信仰。庞贝的长篇小说《乌江引》跳出将帅指挥、前线厮杀的传统叙事框架,聚焦红军情报破译战线上的幕后英雄群体,依托扎实史料进行文学虚构,进一步拓展长征题材创作的人物谱系。尹霞的《三千儿郎:从鄂豫皖到陕甘边》把叙事重心放在红二十五军这支平均年龄十五六岁的“娃娃军”身上,以细腻的笔触还原了“娃娃军”千里转战的赤诚与勇毅。
叙事空间的扩容构筑起新时代长征文学的全新审美格局。这一时期的创作突破了行军路线的地理叙事边界,将长征精神与新时代脱贫攻坚、乡村振兴、民族复兴等时代命题紧密联系,从而实现历史空间、现实空间、精神空间的三重拓维。凌翼的长篇报告文学《新长征 再出发》,聚焦长征集结出发地江西于都的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历程,展现了新时代党员干部在脱贫攻坚前沿的奋斗事迹,以及人民群众凭借辛勤劳动,过上幸福生活的动人故事。藏族作家扎西措的《长征路上的扶贫人》采用双线叙事结构,通过重走长征路、重温革命历史等情节,凸显脱贫攻坚与红色精神传承的内在联系。
新时代长征题材创作以视角下沉还原历史本真,以空间扩容激活时代价值,兼顾历史真实性与艺术创新性。这些作品既坚守红色根脉,铭记革命苦难与信仰,又立足新时代语境,赋予长征精神全新的时代内涵,让厚重的长征史诗持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 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
体裁丰盈与多元融合
202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纪实报告、口述历史、旧籍重刊、诗歌丛书、青少年读物、科幻文学等相关作品集中发表出版,构成本年度长征题材创作的多元审美景观。
从文体类型来看,非虚构依旧是创作的主力。练建安的《铁流雄师——红二师征战纪实》从红二师藤田整编起笔,循着部队的征战轨迹,依次铺叙长征途中的一系列重大战役。作品史料扎实,兼具文学感染力,是回望长征、礼赞英雄的主题佳作。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的《我的长征》辑录了四位老红军的口述历史,以普通战士的第一视角呈现长征路上的艰难险阻、生死考验与战友情深,为长征史料库留存下弥足珍贵的“活的记忆”。上海人民出版社推出的《二万五千里(珍藏本)》汇编影印了董必武、李富春、陆定一、张爱萍等40余位长征亲历者的原始文稿,是目前“我党我军历史上最早、最直接、最真实的红军长征回忆录”。
诗歌领域收获也颇为丰硕。北方文艺出版社打造的红色主题诗歌丛书“征途诗行”,用具象诗意打捞岁月微光,借细微器物承载家国情怀,实现了“史”与“诗”共生、“情”与“思”交融。杨志学主编的朗诵诗集《诗的长征》以新颖的体例、充沛的诗情,彰显了中国共产党人和红军将士坚韧不拔的精神,拓展了红色诗歌的传播载体与场景。贵州大学出版社推出的“红军走过我家乡”系列红色长诗,包含《红飘带上的遵义勋章》《红色逶迤》《巍巍乌蒙》等作品,结合地域文化与长征叙事,凸显地方性红色记忆,丰富了长征文学的民族书写。
与此同时,儿童文学、科幻文学等多元文体的广泛介入,进一步拓宽了新时代长征题材创作的传播空间。儿童文学深耕红色启蒙教育,徐鲁的《红飘带:那些长征路上的故事》收录50余个长征小故事,设置历史知识板块,兼顾故事性与知识性;《长征·我是红小鬼》《长征!长征!》等作品将严谨的历史细节融入少年成长叙事,使长征精神走进课堂、扎根童心。《万里长歌:跨时空救援》大胆创新叙事维度,将长征蕴含的坚韧、无畏、求索精神与未来想象相融合,实现长征精神的跨时空、跨代际传递。多元文体的跨界赋能,为新时代语境下赓续红色文化、传承革命精神提供了坚实的文学支撑。
长征精神是取之不尽的思想源泉,长征书写永远在路上。唯有不断回望历史,同时扎根现实、面向未来,长征题材创作才能实现历史深度、人文温度与时代高度的有机统一,使伟大长征精神在一代代文脉传承中生生不息、历久弥新。(赵振杰)
